甬道越来越宽。

墙壁从碎石变成了整块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字，看不懂。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光秃秃的。

霍辰推了一下，没动。

他退后一步，盯着石门。

燕绥走过去，摸了摸石门的边缘。

“有缝。”

姜宝梨蹲下来，手电照着门缝。

缝很细，能看到里面有东西，金属的。

她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一个凸起，圆形的，拇指盖大小。

她把怀表掏出来，塞进去。

严丝合缝。

凹槽旁边又裂开一道缝，露出另一个凹槽，手掌的形状。

她把手掌按上去。

石壁的温度变了，石门震了一下，整面墙开始往下沉。

烟尘呛得人咳，姜宝梨捂着口鼻往后退。

霍辰看了她一眼。

“我们在外面等。”

她点头，侧身挤进去，石壁在身后合上。

石板沉到底，露出后面的空间。

一个圆形的石室，比之前的大，顶上嵌着暗色的石头。

石室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石匣。

她走过去，手电照着石匣，把盖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怀表，和她那块一模一样。

金色的表壳，表盘裂了缝。

她攥紧了怀表，两块握在一起。

石台下有东西。

她蹲下来，手电照着。

一个铁盒子，生锈了，锁扣断了。

她把盖子掀开，里面叠着一张纸，泛黄的。

她拿起来，展开。

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洇花了，看不清。

宝梨：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荒漠化会来，我们早就知道。

我和你父亲研究了很多年。

培育出了一批种子，能在沙地里活下来，能固沙，能复绿。

这是荒漠最后的希望。

可有人盯上了我们。

他们不要绿洲，他们要荒漠永远是荒漠。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掐着所有人的命脉。

你父亲不肯交出种子，被他们害了。

我带着你会让你受牵连，只能把你放在福利院门口。

那里安全，也没人知道你是谁。

外婆留下的那块怀表如果你拿到了。

把两块合在一起，能打开归墟禁地。

种子就在那里。

拿到种子，荒漠就能重新长出绿色。

妈妈不求你原谅。

只求你好好活着。

他们已经追过来了。

我得走了。

宝梨，活着。

姜宝梨手有些抖，她把信折好，塞进口袋。

她眼眶红了，没让泪掉下来。

手电的光晃了一下，她垂下眼，又翻了一遍铁盒子。

底下还有东西，一块旧布，她展开，是一张图纸，折痕处泛黄。

图上画着一条路线，标注着一个位置，在荒漠边界之外，常年被沙暴封锁的地带。

那个地方，属于无人区，图的一角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和信上的一样。

“归墟禁地，双怀表开。”

她把图折好，塞进口袋，和怀表放在一起。

又看了一眼那封信，犹豫了一瞬。

然后把它撕碎了。

碎片从指缝间落下去，落进灰里。

这个秘密只有她知道。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燕绥站在石室门口，霍辰靠在墙上，小荻见她出来，上前一步。

“姐姐。”

“我没事。”

“里面有什么？”霍辰开口。

“另一块怀表。”

霍辰看着她：“就这些？”

她点头：“东西在荒漠边界之外。”

霍辰的眼睛动了一下。

“无人区？”

她点头。

霍辰没再问。

四个人往外走，甬道很长，手电的光柱在黑暗里晃。

脚步声闷闷地响。

出了废墟，阳光刺眼，眯了一下眼。

手下们还在外面守着，看见他们出来，从车上跳下来。

霍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动。

他走到车旁边，拉开门，偏头看了姜宝梨一眼。

“上车。”

她爬上去，缩在座椅里。

燕绥坐进驾驶座，小荻坐在后座。

霍辰上了第一辆车。

引擎发动，车队掉头。

姜宝梨偏头看着窗外，废墟越来越远，被风沙吞了。

她攥着口袋里的两块怀表和图，闭上眼。

车队没停，一直开到太阳快落山。

光线从橘红色变成灰紫色。

霍辰的车在前头减速，打着双闪，示意停车。

手下们下车扎营，生火、搭帐篷。

姜宝梨推门下来，站在车旁边，她眯着眼，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小荻从后座下来，去帮手下搭帐篷。

帐篷搭好了。

燕绥一顶，霍辰一顶，姜宝梨顶。

手下们合住几顶，还有一顶是空的，给小荻。

燕绥蹲在火堆旁边，从旁边的布包里摸出两条肉干，递了一条给姜宝梨。

姜宝梨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你脖子还疼吗？”她问。

燕绥抬手摸了一下脖颈，那片淤青还没完全褪。

“不疼。”

姜宝梨往前凑了半寸，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燕绥脖颈上那块淤青。

指尖刚碰到皮肤，燕绥整个人微僵。

“有点青。”姜宝梨声音很轻：“得擦点药消毒。”

说完她起身，进了帐篷。

燕绥蹲在原地，盯着火堆。

过了一会儿，姜宝梨从帐篷里出来，手里捏着一管药膏。

她蹲回燕绥面前，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凑近她脖颈。

药膏凉凉的，姜宝梨的指尖是热的。

蹭在那片淤青上，很轻，很暖。

她的唇离自己半寸的距离。

太近了。

燕绥心跳一下一下撞上来，比昨天更激烈。

耳根烫了，从耳垂烧到脖颈，连那道淤青旁边都泛了红。

姜宝梨退开，看着她。

“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毒引起发烧了？”

燕绥垂下眼，站起来。

“没事，休息会儿就好了。”声音发紧，没看她：“我去躺会儿。”

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姜宝梨蹲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管药膏。

放进口袋里，继续啃肉干。

霍辰靠在车头，一直看着这边。

他太了解燕绥。

这人冷、硬、不碰人。

可对姜宝梨，纵容、心软、小动作全是偏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低头拧了拧瓶盖，喝了口水。

风沙从车头那边卷过来，他眯了一下眼。

他这个表妹动心了，藏得拙劣。

偏偏对象，还是个女人。

夜里，姜宝梨躺在睡袋里，闭着眼睛，没睡着。

她还在想，那些势力是谁？

爸爸是被谁杀的？妈妈还活着吗？

她现在拿到了怀表和图，她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布。

吊带的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一片白。

帘子外出现个人影。

“睡了？”霍辰的声音。

她坐起来，肩带又往下滑了一截。

她伸手勾住，拉回去，把毯子拉到下巴。

“没有。”

他掀开帘子，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帐篷不大，两个人离得很近，膝盖差点碰到。

“睡不着？”

她没回答。

他把水壶放在地上，靠在睡袋上，偏头看着她。

她穿着吊带，毯子只盖到腰，锁骨以下一片白。

“你后面怎么打算？是去无人区找那东西，还是回西境？”

她垂着眼，手指在睡袋上蹭了一下。

“先回墟城。”

他点头，沉默了几秒。

“以后你离燕绥远点。”

她看着他。

“为什么？”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知道什么？”

他嘴角勾了一下，忽然凑近。

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他没退，就那么看着她。

“你看着纯，看着钝，偏偏最勾人，谁挨着你，都得乱。”

她嘴角勾了一下，忽然抬脸凑近。

鼻尖差点碰到他的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她看着他，眼神干净，带着点懒和野。

“那你呢？你乱了吗，霍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