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开着车，姜宝梨缩在副驾驶。

地面从灰白变成暗黄，又从暗黄变成灰黑。

后面还跟着一辆车，物资和武器都在那辆车上。

她看着他。

“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盯着前面的路，嘴角动了一下。

“把你藏起来，他们这辈子都找不到。”

她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你的营地不要了？无人区不守了？”

他笑了一下。

“先让他们追几天，当遛狗了。”

她看着窗外。

无人区。

种子在这里。

她偏头看着他。

“你熟悉无人区的地形？”

他看了她一眼。

“没人比我更熟。”

她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你守着这里，不让别人进，这里究竟有什么？”

他盯着前面的路，沉默了一会儿。

“矿，不是普通的矿，是低辐射能源矿，能给车、发电机、武器军械供能，比黄金还值钱。”

“所以，你要独占？”她问。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身看她，嘴角勾了一下。

“是没人有本事从我手里抢走。”

顾衍把车停在一片碎石滩上，熄了火。

他推门下车，姜宝梨跟着下来，站在他旁边。

四周只有灰黑色的石头和风沙。

顾衍把拇指和食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口哨。

尖锐的，穿透风沙。

远处传来一声鹰唳，由远及近。

一只金雕从天空中俯冲下来，落在他的手臂上，稳稳的。

他偏头看了姜宝梨一眼。

“它叫烈风。”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肉干，递给它。

金雕叼过去，吞了，歪着头看她。

眼睛是金黄色的，在风沙里亮得刺眼。

“它认你了。”

顾衍抬了抬手臂，金雕展开翅膀，飞起来，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往东边飞去。

“跟上去。”

金雕飞得不快，在风沙里时高时低，但始终在视线范围内。

落在不远处的一块黑色岩石上，收了翅膀，低头啄了啄爪子。

他走到岩石前面，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翻了一下，递给她。

暗沉沉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接过来，沉甸甸的。

“就是这儿……矿脉在下面。”

他踢了踢脚下的地面。

她蹲下来，手摸了摸地面，凉的，硬的。

他转身往车那边走。

“走了。”

她站起来，跟上去。

金雕展开翅膀，飞起来，在头顶盘旋。

引擎发动，车继续往无人区深处开。

金雕在前面飞。

她偏头看着他。

“它在带路？”

“嗯。”

顾衍盯着前面的路。

“无人区指南针不管用，昼夜温差巨大，没有它，进来就是找死，方向都分不清，更别提躲狼群。”

姜宝梨看着那只金雕。

这么说，那天被顾衍的人拦下，倒也不算坏事。

如果就这么闯进来，不熟悉地形，不认方向，估计早就迷路了。

*

谢征的车队追到无人区边界。

顾衍的人在路上设了卡。

几辆车横在路中间，沙袋垒的掩体，后面蹲着人，枪口对着他们。

谢征没停。

他的车是防弹防爆的，车轮碾过沙袋，掩体被撞翻，枪打在车身上叮叮当当。

后面几辆车跟着冲过去。

顾衍的人趴在地上，没敢追。

谢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继续追。”

进了无人区，路没了。

地面从碎石滩变成了盐碱地，坑坑洼洼，车颠得厉害。

谢征盯着前面。

指南针在仪表台上乱转，指针晃来晃去，分不清方向。

他关掉指南针，看着远处。

灰蒙蒙的天际线，分不清东南西北。

手下放慢车速。

“谢首，往哪走？”

谢征没回答。

他停下车，推门下来。

他眯着眼，看着四周。

盯着远处沙丘的走向，又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

风沙再大，太阳不会骗人。

他记住方向，上车，发动引擎。

“跟着太阳走，往西。”

手下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

他不能停。

他得找到她。

*

顾衍把车停在一片乱石堆前面。

他推门下来，从后备箱拿出手电、毯子和一袋干粮。

她跟着下车，站在他身后。

他走到乱石堆前面，推开一块石头，露出一个洞口，窄窄的，只容一人侧身进去。

他先钻进去，手电的光在黑暗里晃。

她跟进去。

里面不大，但能站直，地上铺着干草。

空气干燥，没有风沙。

他把毯子扔给她。

“睡那儿。”

她接过来，在干草上坐下，把毯子裹在身上。

他退到洞口，坐下来，背对着她。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

洞外狼群在嚎，声音从洞口传进来，闷闷的。

“想什么呢？”他问。

她没回答。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别想了，在谢征那儿，你就是个女人而已，谢衍是他亲弟弟，你拿什么跟他比？”

她睁开眼，盯着洞顶。

“我知道，闭嘴。”

他笑了一下。

“我跟他不一样。”

“我没有弟弟要护。”

她看着他，他的背影被手电的光拉得很长。

“所以，你知道该选谁。”

她垂下眼，手指在毯子上蹭了一下。

“那我要你的命，你也给？”

他沉默了几秒。

“给。”

她愣了一下，很快垂下眼。

“我不信。”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你会信的。”

“你不过是一时新鲜。”她说。

他凑近她，气息扫过她耳廓，声音很低。

“从见你第一眼，就没打算放你走。”

她垂下眼，没接话。

洞外狼群还在嚎，声音忽远忽近。

姜宝梨翻了个身，面朝洞壁，又翻回来。

脸憋红了，手指攥紧毯子。

顾衍背对着她。

她咬着嘴唇，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

“顾衍。”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她垂下眼，脸更红了。

“我想上厕所，你陪我。”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

两人出了洞口。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他把她带到一处山石后面，停下来，侧身站在一侧。

她看着他。

“你走远一点。”

他往远处走了几步。

她皱眉。

“再远一点，转过去。”

他叹了口气，又走远了几步，背对着她。

她蹲下来。

风沙打在脸上，凉的。

她低着头，不敢看四周。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她的。

她僵住了。

慢慢转过头。

黑暗里，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正盯着她。

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