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反应。

石殿的门在她面前打开，光露出来。

她走进去，门关上。

顾衍趴在地上。

看着深渊里那团正在下坠的白，被绿光吞了。

不知道趴了多久。

耳朵里的血已经干了，结着黑红色的痂。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深渊底部那层绿光还在脉动，一明一暗，像心跳。

他盯着那光，眼睛干涩，没有眨眼。

她掉下去了。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

抓住他的肩膀。

他偏头。

谢征站在身后。

谢征盯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顾衍听不见，但他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掉下去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掉下去了。”

谢征的脸白了。

他抬头看向深渊。

耳膜又胀了一下，像有人拿针往里扎。

他盯着那团光，手指攥紧。

顾衍还想说什么……

眼前突然发黑，直接晕了过去。

谢征蹲在那里，看着他。

偏头对身后的手下示意了一下。

“绑了，带回去。”

手下点头。

两个人上来，把顾衍抬起来，往外走。

谢征转回去，盯着深渊。

底部的绿光还在脉动。

*

姜宝梨站在门口。

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脚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有回音，闷闷的。

祭坛在正中央。

圆形的，三层石阶逐级抬高，最上面是一个凹槽。

两个怀表并排的形状。

她把两块怀表放进去，严丝合缝。

祭坛震了一下，灰尘从石阶的缝隙里往下落。

她退后一步。

石阶中间裂开一道缝，一个透明的容器从内部升上来。

玻璃的，方形的，里面盛着深褐色的土。

土里埋着种子。

细小的，浅绿色的，混在土里，分不清哪些是土哪些是种子。

她盯着那捧土。

这就是种子。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她伸手去碰玻璃，指尖刚触到表面，屏障消失了。

玻璃表面是温的。

她捧起容器，土在里面微微晃动。

拿到了。

她捧着容器，站在祭坛中间。

周围的幻境像雾一样褪去。

石壁上的纹路暗了，空中的浮尘落下来。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能量消失了。

石殿变成了普通的废墟。

很大，穹顶塌了一半，露出外面暗黄色的天。

地上全是白骨，人的，堆在墙角，散在台阶上。

有些还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

腐臭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浓得呛人。

她捂着口鼻，把容器塞进包里，拉链拉到顶。

往外走。

脚步踩在碎石上，嘎吱响。

走出石殿，走出那道门。

天还是暗黄色的，风沙重新刮起来，打在脸上。

她眯着眼，往巨石方向看。

正要往那边走，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谢征站在不远处。

她僵住了。

他看见她了。

她转身就跑。

没跑两步，手腕被攥住了。

谢征的手扣在她腕骨上，力气大得她骨头生疼。

“你要去哪儿？”

她没回答，挣了一下，没挣开。

眼眶红了，又挣了一下。

“放手，不用你管。”

“知不知道这儿很危险？”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又气又委屈，声音发抖。

“我说了，不关你事！放开我！”

他没放。

反而弯腰，一只手扣住她的腰。

把她整个人扛上肩。

她被倒挂在他肩上，包顶在他肩头，硌得难受。

“我不要跟你走！”

她捶他的背，踢他的腿。

“我讨厌你！”

他没理她，扛着她往外走。

走到外围。

她蹬了一下腿。

“放我下来。”

他把放她下来。

她蹲在那里，抱着膝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他弯腰，把她横抱起来，放在担架上。

“抬。”

手下两个人一前一后，抬起担架。

她被晃了一下，抓着边缘瞪着他。

“你干什么？”

“乖，出去在闹。”

“谁跟你闹了！”

手下换着抬，两个多小时后，到了车队旁边。

谢征拉开一辆车的车门。

手下把担架放低，她被人扶下来，塞进副驾驶。

她缩在座椅里，抱着包。

谢征坐进副驾驶，关上门。

车子发动，车队掉头，往外开。

“出了无人区，就放我离开，不用你管。”

“生气？”

“没有。”

谢征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嘴撅得高高的，能挂个油壶。

“那天，我知道那个女人不是你。”

他顿了一下。

“所以才选了左边。”

她愣了下，偏头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的选择是对的，谢衍是你亲弟弟，我只是个女人而已。”

谢征盯着前面的路。

“宝梨，你和他一样重要，甚至——”

“骗子。”

声音很轻，被风沙盖住了大半。

车里安静了几秒。

“你刚才看到顾衍了吗？”

谢征的眉头动了一下。

“没看见。”

“怎么可能，明明我听到他叫我了。”

“他绑架你，你倒关心他？”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他对我其实还不错。”

谢征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

她偏头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太阳，车辙印。”

他顿了一下。

“顾衍物资车被我们截了，抓了个人，带我们去了据点。”

她愣了一下。

想起自己早上问过“物资车还没到”，想起顾衍没说话。

原来早就被截了。

谢征真的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

车子开到傍晚。

终于出了无人区。

远处有几辆车停在沙地上。

旁边扎了帐篷，火已经烧起来了。

车还没停稳，谢衍就从帐篷那边冲过来。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伸手想抱她，手悬在半空中。

看见谢征从车上下来，又缩了回去。

“没事就好。”

她点头。

燕绥从后面走上来。

没管谢征，没管谢衍，一把抱住她。

“对不起。”声音哽咽了：“我太没用了。”

姜宝梨僵了一下，手慢慢抬起来，拍了拍燕绥的背。

“我没事。”

霍辰站在不远处。

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她看了一圈，没有秦烈。

“秦烈呢？”

霍辰顿了一下。

“你进禁地之后，他去找你了，我们按不住他，自己进去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什么时候？”

“昨天夜里，到现在没回来。”

她偏头看向禁地的方向。

天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