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谢征面前。

“你能不能……派人去找一下。”

谢征看着她，没回答。

她又开口：“他是因为我才进去的。”

“明天，天亮了派人去。”

她没再说话。

转身走到火边坐下，抱着膝盖。

燕绥在她旁边，盯着火堆。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他会不会出事？”

“谁？”

“秦烈。”

燕绥顿了一下。

“他命硬。”

远处，谢征站在车旁边，和手下说着什么。

那几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往禁地的方向走了。

她愣了一下。

燕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派人去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身后的帐篷被掀开。

小荻从帐篷里出来。

脚上缠着纱布，一瘸一拐走到她旁边，蹲下来。

“姐姐。”

她抬起脸。

小荻看见她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吓人。

“他会没事的。”

“嗯。”

小荻盯着她的脸，嘴唇抿紧了。

低下头，把手指攥紧。

*

天刚亮，营地就动了。

她被人从毯子上叫醒，递过来一块干饼和半壶水。

她坐在那里吃了两口，咽不下去，把干饼捏碎了攥在手心。

小荻蹲在旁边，脚上的纱布换了新的。

“脚还疼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不疼了。”

她往无人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回来了吗？”

燕绥从旁边走过来，蹲下，把水壶递给她。

“还没有。”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还回去。

谢征站在远处，和几个手下说着什么。

她听不清，但看见他皱着眉。

他转身往一顶帐篷的方向走去，掀开帘子，进去了。

帐篷里。

顾衍被绑在地上，靠着一只箱子，脸上还有干了的血。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耳朵还没恢复，听不太清。

“放了我。”

谢征转身坐下。

从腰间解下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要么一枪崩了我。”顾衍的声音哑得像含了沙：“要么让我去找她。”

谢征把水壶拧上，放在一边，看着他。

“你有什么资格？危险都是你带给她的。”

顾衍盯着他，牙关咬紧。

“至少……我不会因为任何人，放弃她。”

谢征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老实待着，到了西境再说。”

他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顾衍靠在那里，喘着气，攥紧的拳头在发紧。

帐篷外。

姜宝梨抱着膝盖，盯着地面。

身边的人都散了。

小荻去换药，燕绥去清点物资，谢衍不知道去了哪。

霍辰从后面走上来，在她旁边蹲下。

“你去了禁地？东西拿到了？”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把包带子攥紧。

“没有。”

霍辰看着她。

“我不信。”

她偏头看着他。

“信不信随你。”

霍辰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问，站起来。

走出去几步，停下来，偏头说了一句。

“东西藏好。”

她垂下眼，没接话。

*

下午的时候，远处扬起了沙尘。

两辆车从风沙里开出来，停在营地边上。

车门推开，下来几个人，从后座抬下一副担架。

姜宝梨站起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衣服上全是灰，脸被遮了大半。

走近了。

她看清了那张脸。

秦烈。

他闭着眼，嘴唇干裂，裂了口子，血已经干了，结在嘴角。

脸上全是灰，头发被风吹得打结，眼窝凹下去，像几天没睡。

抬担架的人喘着气，看了她一眼。

“找到他的时候，他在禁地外围一个洞里，正翻石头，叫他没反应，我说你出来了，他才停下来，然后就倒了。”

另一个人接话：“真能扛，就带了两瓶水，吃的都没带。”

她蹲下来。

秦烈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瞳孔散了，聚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她。

“……你没事？”

声音哑得像从沙子里刮出来的。

她点头。

“没事。”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闭上眼。

像绷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松了。

呼吸沉下去。

他睡着了。

小荻蹲下来，把一条毯子盖在秦烈身上。

过了很久，姜宝梨才站起来。

踉跄了一下，小荻扶住她。

谢征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担架上的秦烈。

“上车，回西境。”

她没说话，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车队开出无人区，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

霍辰从车上下来，走到谢征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谢征摇下玻璃。

“我们往东，回墟城。”霍辰说。

谢征点头。

霍辰偏头看了副驾驶的姜宝梨一眼，停了一下。

燕绥从后面那辆车下来，走过来，弯下腰，从车窗里看着她。

“到了西境，给我传个信。”

姜宝梨点头。

“我会来看你。”

燕绥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松开，转身走了。

两辆车调头，往东边开去，卷起的沙尘很快被风吞没了。

谢征发动引擎，车队继续往西。

她靠在座椅里，抱着包，盯着前面的路。

车队一夜未停。

第二天下午，车队路过她的营地。

她认出那几间灰白色的砖房，认出门口那根旗杆。

“停车，我要下车。”

谢征没停。

“谢征。”

“跟我回去。”

“为什么？”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秦烈你不管了？顾衍你不管了？”

她愣住了。

顾衍？

之前问他，他说没看见。

现在他亲口说出来了。

顾衍就在他手里。

她偏头往后看。

后面那辆车里，秦烈躺在后座上，还在睡。

再后面那辆车，车窗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

她转回去，盯着前面的路。

“你骗我。”

谢征没说话。

车队从营地门口开过去，没停。

营地越来越远，被风沙吞了。

天黑的时候，车队进了西境壁垒。

车停稳，她推门下来，腿麻了，站了一会儿才迈步。

小荻从后面跟上来，扶着她。

谢征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住你之前那间。”

她没理他，转身往那排屋子走。

小荻跟在后面。

推开那扇门。

和以前一样，床和桌子都是干净的。

她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把包放进去，上了锁。

钥匙攥在手心。

转身出去。

秦烈被人从车上抬下来，进了后院。

应该是去疗伤了。

她又站了一会儿。

后面那辆车的车门被拉开，顾衍被人押下来。

手脚绑着，嘴上封了黑布条。

他看见她，整个人猛地往前挣，不顾押着他的人，踉跄着要冲过来。

押他的手下差点没拽住，骂了一声，把他往回拉。

她看着他。

他盯着她，眼睛红了。

她把手抬起来，手指放在唇边。

嘘。

他停住了。

喘着气，盯着她，没再挣。

押他的人把他拖走了。

风灌过来，凉的。

她垂下眼，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