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上午，门口的哨卫撤了。

姜宝梨第一次下地，腿软得站不稳，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

小荻过来扶着她，出了屋子。

太阳照进来，刺眼，她闭了一下眼。

“谢衍呢？还没放出来？”

小荻点头。

“没有。”

“去看看。”

小荻犹豫了一下。

“听说那里看管很严，谢首会让我们去吗？”

姜宝梨勾了一下唇。

“他早上把哨撤了，就是在等我过去。”

小荻愣了一下。

“他故意的？”

“那是他亲弟弟，不好自己放，我去看谢衍，他正好顺水推舟。”

姜宝梨往前走了。

“是台阶，他给自己找的。”

小荻跟在后面，想了一会儿，没再问了。

阿野已经把车停在壁垒门口。

是谢征那辆黑色重型越野，西境内外没人不认识。

他靠在车门上，看见姜宝梨出来，站直了身子，拉开车门。

姜宝梨坐进后座，小荻坐在她身侧。

阿野发动引擎，往东边开。

刑窟建在两不管的荒地上，是西边和东边共用的惩戒地。

不守规矩的人、背叛主子的人、被抓来的敌方探子，全关在这里。

灰黑色的石墙，高得望不见顶，墙头拉着铁丝网，哨塔每隔几十米一座。

门口站着两排哨卫，穿着深色制服，手里端着枪。

阿野把车开到门口，哨卫看见这辆车，让开了。

铁门打开，车子开进去，停在院子里。

管事的人从屋子里出来，看见姜宝梨，又看了一眼那辆车，没多问。

转头对身后的哨卫说了句什么，哨卫点头，走到姜宝梨面前。

“这边走。”

姜宝梨跟上去，小荻和阿野守在门口。

穿过一排排低矮的石屋，铁门紧闭，只留高处一扇小窗。

空气里的臭味更浓了，混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熏得人喉咙发紧。

哨卫在最里面一扇铁门前停下来，从腰间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铁门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在走廊里来回撞。

里面是一间石室，没有窗，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墙上。

谢衍被绑在木桩上，手腕被粗麻绳勒着，头垂着，下巴抵在胸口。

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肉上全是紫红色的鞭痕。

血已经干了，结在黑红色的痂上，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

听见动静，他慢慢抬起头。

脸白得发灰，嘴唇干裂，眼窝凹下去。

看见姜宝梨，愣了一下。

哨卫退出去，把门关上。

铁门合拢的闷响在石室里来回撞。

石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油灯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

“我哥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

姜宝梨从兜里摸出一块帕子，上前几步，替他擦嘴角的血迹。

谢衍疼得嘶了一声，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脖颈上。

那里红痕一片，密密麻麻，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锁骨。

他愣了一下，手上的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我哥干的？”

姜宝梨没吭声。

谢衍盯着那片红痕，眼睛红了。

“他怎么能这样！”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把我送来刑窟，已经算对我仁慈了。”

谢衍听完，火更大了。

“他就是个骗子！明明我都说了，是我的主意！他凭什么动你！”

姜宝梨看着他，帕子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她攥在手心。

“疼不疼？”

谢衍愣了一下，眼眶红了，没回答。

她伸手，把他额头上的头发拨到一边。

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凉的。

“对不起，那天对你凶。”

谢衍沉默了一下。

“我没怪你。”

姜宝梨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管事还站在外面，她伸手。

“钥匙。”

管事愣了一下，从腰间解下钥匙串，递给她。

她拿过去，走回谢衍面前，踮起脚尖，一把一把试。

腿一软，没站稳，手撑住木桩，眉头皱了一下，轻嘶一声。

谢衍急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抬起眸子，眼眶红红的，带着水汽。

“没事……就是腿疼得厉害，站不住。”

“腿为什么会疼？他还打你了？”

姜宝梨的脸一下子红了，垂下眼，咬着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没有……就是……”

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委屈。

“我想回我自己的营地，他太霸道了，关了我三天，都不让我出屋子，还对我……”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委屈，好不可怜。

谢衍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铁链哗啦响了一声，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等我出去，我去跟他说。”

姜宝梨抬起眼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跟他说有什么用？他听你的吗？”

谢衍噎住了。

他哥不会听他的。

从来不会。

她低下头，把眼泪蹭在袖子上。

“你管好你自己吧。”

钥匙在锁孔里转开，铁链哗啦掉在地上。

她转身往门口走。

谢衍站在木桩旁边，攥着拳头，盯着她的背影。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他自己有地盘，是不是就不用看她受这种委屈了？

不用看他哥的脸色，不用说什么“我去跟他说”这种屁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压不下去。

让它在那儿待着。

像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