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阿野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绷带拆了，肩膀上新长的肉是粉红色的，和周围晒黑的皮肤拼在一起，像一块补丁。

姜宝梨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在院子里活动手臂，停了一下。

“好了？”

“差不多了。”

她点头，转身进屋。

过了一会儿，端了碗水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把碗放在院墙上。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去趟北边人市，找上次那个人牙子，挑几个人回来，签死契的。”

阿野看着她。

“几个？”

“你看着办。”

她顿了一下：“多带几个也行，用得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扔给他。他接住，沉甸甸的，是金币。

“什么时候走？”

“现在。”

他点头，转身走了。

三天后，阿野回来了。

六个人站在院子里，排成一排，脊背挺得很直。

五男一女，都年轻，最大的不超过十八，最小的看着也就十四五岁。

脸上有风沙磨出来的细纹，嘴唇干裂。

姜宝梨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挨个看过去。

目光在最后一个女孩身上停了一下。

十六七岁，瘦，站在最边上，不怯场，眼睛亮。

“叫什么？”她问。

“青芽。”

“谁给你起的？”

“以前的主人。”

“他不在了？”

“死了。”

姜宝梨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看了一眼她腰间的刀。

刀柄是旧的，磨得发亮，刀刃上有细小的缺口，但擦得干净。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屋里走。

“你留下，其他人跟着阿野。”

青芽点头，跟上来。

阿野带着剩下的五个人去安排住处。

姜宝梨在桌边坐下，青芽站在门口。

“进来。”

青芽走进去，站在她面前。

姜宝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手臂上线条结实，指节粗大，是练刀的手。

脸上有疤，一道从颧骨斜到耳根，旧的，泛白。

“刀法谁教的？”

“以前的主人，他是个刀客。”

“他人呢？”

“死了。”

“怎么死的？”

“被人砍死的。”

姜宝梨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怕死吗？”

青芽看着她。

“怕。”她顿了一下：“怕死，但更怕活着没饭吃。”

姜宝梨的睫毛颤了一下。

小荻也说过这句话。

她垂下眼，手指在桌沿上慢慢蹭了一下。

“你以后跟着我。”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递给青芽。

“这是我妹妹的刀，以后归你。”

青芽接过去，解开布包，露出一把刀。

刀身窄，黑刃，没反光。

刀柄是旧的，磨得发亮，缠着的布条已经褪色了，但很干净。

她攥住刀柄，翻了一下，把刀别在腰侧。

“谢谢姐姐，那姐姐的妹妹呢？”

姜宝梨的眼眶红了一下，闭上眼。

“她死了。”

青芽的睫毛颤了一下，垂下眼，盯着地面。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着姜宝梨。

“姐姐，我会好好珍惜这把刀的。”

姜宝梨转身走到窗口，看着外面。

“去把阿野叫来。”

青芽点头，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阿野进来。

姜宝梨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递给他。

“盐矿那边需要人盯着，你挑几个可靠的，训练几天送过去，账目按月带回来，沈渡的人不可全信，你的人去了，盯紧。”

阿野接过去，折好，塞进口袋。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他点头，转身走了。

姜宝梨坐回桌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青芽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盯着外面。

风从门缝灌进来，把她的衣角吹起来。

她站着不动，像一棵刚栽下去的树。

姜宝梨盯着她的背影，杯子握紧了。

小荻以前也这样站着，站在门口，盯着外面。

她的眼眶红了一下，垂下眼，盯着杯里的水。

小荻。

姐姐一定给你报仇。

过了两天，阿野带着三个人出发去盐矿。

两辆车，阿野开一辆，一个手下开一辆，后座各坐三个人。

后备箱装着物资和几箱火药，路上防身用的。

出发前，姜宝梨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到了盐矿，把这个交给沈渡。”

阿野接过去，揣进怀里。

“让他查两件事，手背上有疤的人，从虎口斜到腕骨，还有沈若清这个人的信息。”

阿野点头。

“告诉他，无论查到什么，先传信给我，不要声张。”

阿野转身走了。

姜宝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沙里。

下午，营地门口传来引擎声。

两辆改装过的皮卡，车身有灰，像是赶了远路。

青芽按着刀柄，挡在姜宝梨面前。

车门推开，谢衍跳下来，瘦了一圈，下巴上有青茬，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见姜宝梨，大步走过来，青芽的刀拔出一半，姜宝梨按住她的手。

“自己人。”

谢衍在她面前站定，盯着她看了两秒。

“我听说你在路上被人伏击了。”

他的声音哑了：“伤哪了？”

“没受伤。”

“小荻呢？”

“死了。”

谢衍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青芽，又看回姜宝梨。

“她是谁？”

“青芽，新来的。”

谢衍盯着青芽看了两秒，没再问。

他转身走到车旁边，从后斗拎出两个布包，扔在地上，沉甸甸的，砸出一片灰。

“南边弄的药，还有几把好枪。”

姜宝梨拎起一个布包，解开。

里面是几把枪，枪管上还有油。

她拿起来翻了一下，放回去。

“谢谢。”

“屋里说。”

姜宝梨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谢衍跟上来。

青芽站在门口，看着谢衍。

姜宝梨偏头看了她一眼。

“在外面守着。”

青芽点头，退到门边。

谢衍跟着她进屋，门在身后关上。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瘦了，眼睛底下全是青的。”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知道，你一定很难受，很害怕。”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怒。

“等我查到是谁敢害你，我一定把他活剥了。”

她没动，手抬起来，环住他的腰。

“这事你别管，谢征会处理。”

谢衍的手顿了一下，松开她，退后一步，低头看着她。

“你的意思，我没那个能力护你？”

她看着他，摇头。

“不说这个了，你在南边怎么样了？”

谢衍盯着她看了两秒，走回去坐下，靠在椅背上。

嘴角动了一下。

“天天打，和几拨人抢地盘，现在南边三分之一的地盘是我的，收了几条线，缴了一批物资和粮，人也收了不少。”

他看着她，眼里有光，像等夸奖的小孩。

她笑了一下，伸手抚摸他的下巴。

“胡子都长出来了。”

他抓住她的手。

“听到你出事的消息，太着急了，那边懒散惯了，没空收拾自己。”

她笑了一下。

“那怎么行？我最喜欢的是你的好皮囊。”

他的脸红了一下，从耳垂烧到脖颈。

“你这是夸我好看？”

她没回答，抽回手。

“那边你打算扩大占多少？”

“争取全部。”

他顿了一下：“但需要时间，等我占领了整个南边，我分你一半，如何？”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