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练了几天，姜宝梨的手不再抖了。

从第一枪脱靶到能稳稳打在铁皮上，阿野教得耐心，她也学得快。

最后一天，她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腕，回头看了阿野一眼。

“差不多了。”

阿野点头，把枪接过去，别回腰间。

“什么时候走？”

“明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姜宝梨就起来了。

她把枪别在腰后，外面罩了件外套。

阿野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青芽坐在后座，盯着前方。

三辆车，阿野开一辆，手下开两辆，后面跟着六个人。

后备箱装着物资和弹药，比上次去墟城带的多。

车子开到营地门口，哨卫抬手拦了一下。

“宝梨姐，谢首吩咐过，您要出远门得先通报他。”

姜宝梨摇下车窗，看着他。

哨卫站在车头前面，手还举着，没放下来。

“谢首在北边，等通报回来，得什么时候？”

哨卫没动。

“这是谢首的命令。”

她推门下车，走到哨卫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哨卫比她高一个头，她踮起脚尖，凑近他。

身上的皂角味混着体香，飘过去，哨卫的耳朵红了，往后退了半步。

手抬起来想拦，指尖碰到她的肩膀，又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抬起眼看着他。

“你敢碰我？”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软，像在撒娇。

“手不想要了？”

哨卫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敢动。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他下意识再退，后背抵住铁门，退不了了。

她仰着脸看着他，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颤。

“你拦不住我，谢征也是。”

她退后一步，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阿野发动引擎，车子开出营地。

哨卫站在原地，手还举着，没放下来。

他看着那三辆车消失在风沙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跑回岗亭。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匆匆写了几行字。

叫来一个手下。

“快送到谢首手上。”

手下接过信，翻身上车，引擎发动，冲进风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她肩膀的温度。

*

车子往北开了两天。

地面从碎石滩变成了龟裂的盐碱地，灰白色的裂缝像干涸的血管，一直延伸到天边。

车身颠得厉害，后备箱的物资哐当哐当响。

姜宝梨靠在座椅里，风沙糊在挡风玻璃上。

阿野开了雨刮器，刮过去又糊上来，像永远刮不干净。

第三天下午，远处出现了几辆破皮卡，横在路中间，车顶上架着枪。

掠夺者。

七八个人，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姜宝梨会怕，会躲，会缩在车里等人解决。

现在她手伸到腰后，摸到枪柄。

阿野减速，偏头看了她一眼。

“在车上等。”

她没回答。

阿野推门下车，青芽跟下去。

两人一左一右，枪声很快响起来。

阿野的枪法准，一枪一个，青芽的刀更快，人影一闪，刀光划过去，人倒地。

七八个人，不到两分钟，只剩下一个。

那个胖子躲在车后面，腿在抖，看见阿野和青芽走过来，举着手往后缩。

然后车上的姜宝梨推门下车，站在车旁边。

看着阿野和青芽，她开口。

“等等。”

风沙把她的衣角吹起来。

胖子的眼睛亮了，色眯眯地盯着她，从脸看到胸，从胸看到腿。

“小美人，舍不得杀爷？”

他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放了爷，爷好好疼——”

话没说完。

姜宝梨抬手，枪口对准他的脑门，扣下扳机。

枪响。

胖子瞪大眼睛，眉心炸开一个血洞，往后栽倒。

血溅出来，溅在她的鞋上。

她的手在发抖。

是枪的后坐力震的，也是第一次杀人的惧。

她低头看着鞋面上的血，走过去，在胖子的衣服上蹭了蹭鞋底。

然后转身走回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阿野站在车旁边，看着她，跟上去。

他坐进驾驶座，没急着发动引擎，偏头看着她。

她靠在座椅里，盯着挡风玻璃，眼神有些呆滞。

呼吸没稳，胸口起伏着。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

“姐姐。”

她没回答。

“别怕，你今天很勇敢。”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心疼，有紧张，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抖了一整天，后来吐了。”

“你也会吐？”她问。

“嗯，没人是天生的杀手。”

她垂下眼，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

她的手白，细，像不该握枪的手。

他握着她，没松。

“阿野。”

“嗯。”

“你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真的在抖，指尖微微发颤，掌心全是汗。

他慢慢松开她的手，把手放回方向盘上，握紧。

“出发？”

她点头。

他发动引擎，车子继续往北开。

远处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分不清天和地的边界。

又开了几个小时，阿野减速，前面出现了两条岔路。

阿野踩了刹车。

“往哪边走？”

姜宝梨推门下车，站在路口往两边看。

左边那条路窄，两边是矮坡，右边那条宽一些，但车辙印更旧。

她正犹豫，身后传来引擎声。

阿野的手按在枪柄上，青芽从后座下来，站在车旁边，手按在刀柄上。

风沙小了，车影从灰蒙蒙的沙尘里浮出来。

黑色的越野车，车身干净。

车停下来，有人推门下车，穿着深色的衣服。

是宗烬。

他看见姜宝梨，嘴角动了一下。

“我就猜到你会来。”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的性子，坐不住。”

她看着他。

“我才刚到，你就跟来了。”

“这是北边废墟，我的地盘。”

他偏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车队。

“你带了这么多人进来，我的人早报了。”

他转回来看着她：“枯井的位置，你查到了？”

她没回答。他也没等她回答，转身往自己的车走。

“跟上，我带你去，那片我熟，你找不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