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蹲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走过去，蹲下来，手抬起来，停在她背上，悬了一下，落下去。

掌根贴着她肩胛，笨拙地拍了两下。

她没抬头，哭出声了。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没见过她这样，肩膀抖得像风里的沙子。

姜宝梨猛地抬起脸，扑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中。

她的哭声闷在他衣服里，断断续续的，每一声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他慢慢把手落下去，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指陷进她后背的衣服里。

她的哭声慢慢低了，变成抽噎。

他扶着她坐到睡袋上，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眼泪蹭在他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他低头看着她，睫毛湿的，鼻尖红红的。

他叫了一声：“姐姐。”

她没反应。

呼吸沉下去，睡着了。

他轻轻把她放下来，拉过毯子盖在她身上。

他蹲在旁边，看着她。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上还挂着泪。

他伸手，拇指蹭过她眼角，把那滴泪擦掉。

然后又蹭了一下。

他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一会儿。

然后不知为什么，自己慢慢凑近。

贴在她的唇上。

甜的，像果冻。

他的耳尖红了，从耳垂烧到脖颈。

青芽站在门口，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

过了一会儿。

她看见他出来，退了一步。

他把帘子放下来，站在门口。

青芽抬起眼看着他。

“你这么做，小心哪天把命搭进去。”

他没接话，从她身边走过去。

青芽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沙里。

*

第二天早上，姜宝梨找到谢征，他正站在车旁边看地图。

她走过去，直接开口。

“尽快出发去灰城。”

谢征没抬头。

“再等一天，我调些人过来，万一遇上硬仗，手里不能没人。”

“等不了。”

她看着他：“归墟的据点随时会变动，去晚了，下次就难找了。”

谢征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她。

她沉默两秒开口：“可以找宗烬联手，他有人。”

谢征盯着她，没说话。

风沙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你不去，我自己去。”

她转身要走。

谢征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她停下来。

他松开手：“下午出发，你派人给宗烬传信。”

她转回身，笑了一下，踮起脚尖。

嘴唇贴在他下巴上。

“谢谢。”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她。

她退开一点，转身走了。

风沙灌过来，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又放下。

转身对身后的手下说了句什么。

那人点头，跑开了。

下午，宗烬的车停在扎营点外面。

五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干净，

后面还跟着一辆翻斗车，车上坐着十来个人，手里端着枪。

宗烬靠在第一辆车的车头，看见姜宝梨出来，站直了。

谢征这边也准备好了，五辆车，加上一辆装物资的皮卡。

五六十人，分成两排，等在那里。

姜宝梨头上裹着深色的头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谢征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宗烬的车先动，带路往北开。

谢征的车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从后视镜里看，两列车队排成长龙。

卷起的沙尘铺天盖地，像一条灰黄色的蛇在荒漠里游动。

姜宝梨靠在座椅里，手撑在下巴上，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谢征忽然开口：“这份人情你打算怎么还？”

她偏头看着他：“什么人情？”

“宗烬。”

她转回去，盯着窗外。

“他自己要来的，关我什么事。”

谢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我替你还。”

她偏头看着他。

“先把正事办了，人情后面再说。”

他没再说话，把油门踩深了一点，车速快了一些。

她转回去，盯着前面的路。

车队开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下午才到灰城。

中间只停了一次，换人开车，加水加油。

谢征握着方向盘，眼睛里有血丝，但没换人。

宗烬的车在前面带路，他也没停。

灰城比想象中大。

城墙塌了大半，但轮廓还在，灰黑色的石头堆了几百年，风沙把棱角磨圆了。

隔着几百米就能看见火光，几辆车停在城墙根底下，车顶架着枪。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混着铁锈、劣质油、汗臭。

流民、掠夺者、逃兵、黑市商人，各占一块地，谁都不管谁。

谢征把车停在城墙外面。

宗烬的车也停了，他推门下来，走过来，站在姜宝梨车窗旁边。

“里面乱，你的人别散开。”

谢征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

“管好你自己的人。”

宗烬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姜宝梨推门下车，站在车旁边，眯着眼看灰城里面。

没有管理者，没有规矩，谁有枪谁说了算。

谢征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今晚住车上。”

她点头，没说话。

阿野和青芽从后面那辆车下来，站在她身侧。

谢征偏头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几个人散开，端着枪，从两侧往灰城里摸。

姜宝梨跟在谢征后面，阿野和青芽一左一右。

宗烬的人也动了，从另一个方向包过去。

灰城里有人往这边看，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走到一处半塌的石头墙，屋顶塌了一半，门板歪着，上面糊了一层灰。

谢征的手下已经到了，蹲在墙根下，回头比了个手势。

“安全”。

谢征走进去，姜宝梨跟在后面。

屋里很暗，只有高处一扇破窗漏进来一点光，落在地上。

墙上确实有记号，和铜扣上的一模一样。

谢征蹲下来，用手电照着记号。

姜宝梨站在他旁边，盯着那个符号。

归墟的人来过这里。

她攥紧手指，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

阿野按着一个人进来，是个老头儿。

瘦得更厉害，脸上全是灰，头发花白，被阿野揪着衣领，腿还在抖。

他刚才从屋后想跑，被阿野堵住了。

“放开我……我就是路过……”

老头的声音发颤，缩着脖子，不敢看人。

姜宝梨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

他的眼睛往旁边瞟，不敢和她对视。

她把铜扣掏出来，举到他面前。

“见过这个符号吗？”

老头盯着铜扣，喉结滚了一下。

谢征站在旁边，手按在枪柄上。

他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就是偶尔进来……找点吃的……”

他的声音更小了：“这屋平时没人来的……我就是看见有人在这墙上刻东西……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人？”姜宝梨问。

“几个……几个男的，穿着黑衣服，脸上蒙着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