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回到扎营点，手下正等在门口，看见他脖子上的伤，愣了一下。

“少主您的脖子……”

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血，低头看了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像在回味什么。

“她咬的，还挺疼。”

手下没敢接话。

玄走到桌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绷带，自己缠了两圈。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偏头看着手下。

“东西都布置好了？”

“好了，矿道入口两侧埋了雷，引爆线拉到哨塔，谢征来了，只要踏进矿道，我们就封口。”

玄点头。

“人到了之后，先别急着动手，等他走到牢房门口再引爆，我要让他看见她，再死。”

手下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玄叫住他：“青芽那边，让她继续送饭。”

手下应了一声，走了。

玄坐在桌边，手指在绷带上慢慢蹭了一下，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盯着远处，嘴角动了一下。

“快了。”

中午，铁门上的小窗又被推开了。

还是那双手，手背上的伤口比早上多了两道。

青芽把碗放在窗台上，这次是一碗稀粥和半块干饼。

“姐姐，吃点东西吧。”

姜宝梨靠在墙上，没动。

她盯着那双手看了几秒。

“你的手怎么了？”

青芽的手顿了一下，缩回去半寸。

“没事。”

“他们罚你了？”

青芽没回答。

姜宝梨坐直了一点，声音放软了。

“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青芽犹豫了一下，小窗外面露出半张脸。

她的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

姜宝梨看着她。

“那个叫玄的，是你们这里管事儿的？”

青芽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是归墟领主的小儿子。”

姜宝梨盯着她。

“小儿子？”

青芽点头。

“他还有个哥哥，叫桓，比玄大两岁，沉稳，心思深，领主更器重他，玄从爱闯祸，性子冲动，领主不怎么待见他，脏活累活危险活都扔给他。”

姜宝梨没说话。

青芽又补了一句：“这次抓你的事，也是他主动揽下来的，他想立功。”

姜宝梨靠在墙上，垂下眸子。

玄。

小儿子。

急着立功，被父亲当枪使。

这个人他不是归墟的核心，是归墟扔出来的一把刀。

刀用钝了就会被换掉。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青芽。

“所以你是刻意模仿小荻，在人市等阿野去挑人，都是你们提前计划好的，对吗？”

青芽没说话，垂下眼，算是默认。

“为什么要骗我？”

青芽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没办法……”

“他们说如果我被挑中了，就跟着你，等时机到了，把你带回来。”

姜宝梨看着她的眼睛问：“他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青芽垂下眼，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只说等谢征来了再动手。”

姜宝梨盯着她。

“你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青芽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真的不知道，姐姐……对不起，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会砍我弟弟的手指，已经砍了一根了。”

她抬起手，手指蜷了一下：“他叫小豆，才十一岁。”

姜宝梨盯着她，没说话。

青芽的眼眶红了一圈，低头把碗往窗台里推了推。

“这里是灰城北边的一个旧矿洞，外面有二十多个人守着，入口有三道铁门，每道门都有锁，你跑不掉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人。

青芽脸色一变，声音猛地拔高了。

“不吃就饿着！反正你也快死了！”

她站起来，脚步声很快远去。

铁门上的小窗被带上了，光灭了，屋里重新暗下来。

她垂下眼，二十多个人。

三道铁门。

*

下午，玄推开门的时候，铁门上的小窗已经合上了。

屋子里很暗，只有门外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她脚边。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

脖子上缠着绷带，在暗光里格外扎眼。

“吃饭了？”

姜宝梨靠在墙上，没回答。

玄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

“矿道两侧埋了雷，引爆线拉到哨塔，等谢征走到牢房门口，你们就会被炸得粉碎。”

他盯着她：“你猜，他能不能活着走到你面前？”

姜宝梨抬起眼看着他，笑了一下。

“可怜。”

玄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说谁？”

“说你。”

她靠在墙上，声音不大。

“听说你有个哥哥，你父亲更器重他，他和你从小就不对付。”

她观察他的反应。

他的眼里果然闪过一点怒，很快压下去。

“等你父亲死了，他成了新领主，你猜他第一个杀的是谁？”

她看着他：“你心里清楚。”

玄没说话，手指慢慢蜷起来。

她继续说，声音软得像在哄人。

“你就是一颗棋子，用完了就扔，你这次抓了我，你父亲只会觉得，哦，他总算做对了一件事，然后呢？功劳是你哥哥的，危险是你的。”

“闭嘴。”他的声音紧了。

“废物。”她看着他：“什么都不如你哥哥。”

他猛地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她的脸涨红了，但嘴角还勾着，看着他，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动手啊。”

她的眼眶因为缺氧泛红，但那双眼睛还亮着，还在挑衅。

他盯着她，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喘息着，但还在笑。

玄蹲在她面前。

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指节抵着她的下颌骨，力道没收。

她盯着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脖子上的绷带。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没躲。

她仰起头，猛地含住他的唇。

舌尖抵开他的唇齿，滑进去。

他愣了一瞬，身体僵住了。

她的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往下拉，吻得更深了。

他的耳朵红了，似乎忘记了推开。

她的舌尖在他嘴里扫了一圈，像在找什么。

他扣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下，呼吸乱了。

她趁他闭眼的瞬间，把一颗圆的东西推进他喉咙深处。

舌尖顶了一下，逼他咽下去。

他猛地睁开眼，退开，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皱眉盯着她。

“你给我吃了什么？”

她靠在墙上，嘴角沾着他的血。

“黑市最烈的毒，叫‘七日枯’，七天之内没有解药，你会从手指开始发黑，每天烂一节，七天后烂到心脏。”

他盯着她，眼神变了。

她笑了一下。

“你现在可以杀了我，但解药只有我知道在哪，我死了，你就等死。”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风沙从门缝灌进来，灯晃了一下。

玄站起来，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火，也有别的什么。

他转身走了。

铁门关上，锁扣咔哒一声。

姜宝梨靠在墙上，喘着气。

其实那只是一颗普通药丸。

但至少，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