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无人区那边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

姜宝梨在顾衍的院子里找到他，他正蹲在地上修一个铁皮水壶。

听见她脚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偏头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这边的事差不多了，你不用天天两头跑了，该歇歇了。”

顾衍没有接话，把钳子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

“那你呢？”

“我西边还有事，得回去。”

他看了她一会儿，点了下头，没有多问，转身进了屋。

她跟进去，门关上了。

他转过身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那以后，我想你了，能不能去找你？”

她在他怀里“嗯”了一声，声音闷在他衣服里。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唇贴在她额角，停了一下。

“干脆你别走了，我把营地在扩大，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她的手环着他的腰，没有抬头，声音闷在他怀里。

“顾衍，我在那边挺好的。”

他的手指在她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收紧了。

“嗯。”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走了。”

他靠在桌沿上，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出院子，阿野已经等在车旁边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车身调头往墟城方向开。

阿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把稳方向盘，车速提了起来，往墟城的方向开去。

*

车在墟城外围停下来的时候，姜宝梨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霍辰的货仓在左手边，铁皮顶，门口堆着几摞空木箱，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她推门下车，阿野留在车上，没熄火。

霍辰正好从货仓里出来，手里拿着账本，看见她，把账本递给旁边的人，走过来。

她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

“路过，顺便跟你说一声，我要回西边了。”

霍辰点了点头：“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她顿了一下，没有绕弯子。

“你和归墟的事，我知道。”

霍辰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你放他们的货过路，拿他们的好处，我都能理解，做生意的人不讲情分，讲利益，我懂。”

她顿了一下：“但你选在那种时候，走在我背后，换谁都会多想。”

他看了她一会儿：“那笔交易我没做到底，路引不是我给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已经过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嗯，过了。”

风沙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他往前走了半步，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问了一句。

“那以后呢？”

“你继续做你的生意，我办我的事。”

他看了她很久，嘴角动了一下。

“不抱一下？”

姜宝梨站在原地看着他。

“谢征的人在看着。”

霍辰的嘴角勾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灭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怕他了？”

“从你和归墟私下来往的那一刻起。”

她没有移开目光：“你的第一选择不是我……不说废话了，祝你生意越做越大。”

她说完，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阿野挂挡踩油门，车身从霍辰面前开过去。

后视镜里霍辰还站在原地，风沙把他的外套吹起来。

他没有动，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直到尾灯被地平线吞掉。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货仓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进了货仓，铁门在身后合上。

*

车队在西边营地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要到半夜了。

姜宝梨推门下车，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空气里有种干燥的、熟悉的味道。

谢征两天前就到了，营地周围添了几盏灯，亮着，把围墙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先进屋，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还滴着水。

她让阿野去传话。

谢征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桌边了，头发披在肩上。

他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她湿着的头发。

“路上没事？”

“有你的人在，能有什么事。”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着他。

“跟你说件事。”

他走到桌边坐下，等她开口。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了一下怎么开口才说的。

“之前墟城那个老人的孙子，青木，他在无人区替我培育种子，种子是我父母留下的，能让荒漠重新变绿的东西。”

谢征没接话，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之前在墟城不敢告诉你，是因为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我不想连累你，你会怪我吗？”

他看着她，沉默几秒。

“不会，你说的我都信。”

她的手指从杯沿上收回来，垂在膝盖上，又开口。

“过段时间种子要移出去，移去别的地方我不放心，我想在营地周边再建一个带围墙的地方，里面弄成林地，盖两间房子给青木住。”

谢征沉默了两秒：“可以。”

他顿了一下：“那秦烈呢？”

她的手顿了一下：“他应该会走吧，他向来自由惯了。”

“那最好。”谢征说。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耳边没干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耳廓。

她抬起脸，他俯身吻下来。

她闭上眼，手指攥紧了他衣领，他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扣着她后颈。

屋子里的灯还亮着，风沙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响。

她偏过头喘了一口气，他把灯吹了。

黑暗里只有呼吸和体温，还有风沙打在窗户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