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无尘负手立于窗边，眉目淡然。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他语气轻缓，“慕家的葬礼，我们都收到邀请函，这是某人的宣告，去是一定要去，或许，不止是葬礼那么简单。”

他侧眸看向厉凌祁，“厉少爷，话已至此，你大可自己斟酌。”

厉凌祁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细密的一串脆响。

他下颌绷紧，唇角下压成锋利的线，怒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却硬生生忍着。

“厉凌祁，不急。”江寒慕端坐蒲团，语调沉稳，“宴无尘既然留有后手，我信他。不差这一时半刻。”

厉凌祁猛地抬眼，眼神如刀剜过去：“江寒慕，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媳妇儿都让人抢了，你让我不急？”

“嘴巴放干净点，你哪来的媳妇儿。”

江诩脸色骤冷，唇边却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漂亮，却让人汗毛直立。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厉凌祁走过去。

江寒慕伸手拦住他，动作不重，稳稳压在江诩手臂上，他眼睫都没抬一下，“别跟没脑子的人置气。”

“妈的，你个混蛋，说谁没脑子！”厉凌祁咬牙骂道。

“行了。”宴无尘淡淡扫过三人，“你们要吵去外面，别扰我的清静。”

他转身走入里屋，衣袂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不送了，自便。”

几人目送他的背影，随后各自散了场。

既然宴无尘这样说，那明日聚在一起再好好算账。

——————

豪华的地下室里，四面墙壁刻满繁复纹饰，凹槽里贴着金箔。

苏沫四下打量，不但没找到出口，连丝缝隙都没有。

她心生失望，盯着墙皮上的金箔，带着发泄的抠了抠。

指尖刚撬开一小块，她就愣住了。

金箔下面不是墙灰，而是跟棺材里面一样的黑色咒印，密密麻麻，宛如干涸的血脉蜿蜒在墙面上。

墙上画这些咒印，在其中有什么作用？

苏沫皱了皱眉，想再刮点下来看看，指尖摸索间，碰到一个冰凉的凸起。

圆形的，像是开关。

没多想，往下一按。

轰隆隆——

墙壁深处传来沉闷的巨响，一道暗门在她眼前裂开。

苏沫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黑棺。

没动静。

她没时间犹豫，迫切地想找出口，抬脚就往密室里走。

刚踏进去第一步——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好恶心…”

苏沫差点把隔夜饭呕出来，后背冷汗直冒，踉跄着往后退。

里面绝对不是什么出路。

退到密室门外，她站在原地纠结着，犹豫要不要再进去探一探。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她小声嘀咕，陷入思索。

“需要蜡烛吗？”

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挺需要的，就想瞅瞅里面是啥？”苏沫随口应了一句。

“给你。”

一根燃着火苗的蜡烛递到她面前。

“谢谢！”

烛光映在她脸侧，将她那张漂亮的脸照得惊心动魄。

苏沫猛地一惊，这才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

回过头，慕昀鸩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死寂的眼睛正盯着她，嘴角挂着一抹阴沉沉的笑。

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来。

慕昀鸩噙着笑容，苍白的指节捏着一根蜡烛。

他俯身而下，贴心地把蜡烛往前递了递：“宝贝，拿着。你不是想看吗？进去瞧瞧。”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想看。”

苏沫看着他脸上那诡异的笑，心里门儿清。

这男鬼没憋什么好事。

“来都来了。”他不紧不慢地说，“不满足一下沫沫的好奇心，怎么对得起我一片心意？”

说着，他牵起她的手，把蜡烛强行塞进她掌心里。

“走吧，一起进去。”

苏沫拼命摇头。

慕昀鸩视若无睹，掌心扣住她的肩，揽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她，踏进了密室。

烛火摇曳，密室里的景象显露。

密室的走廊墙上血迹还没干透，正沿着墙皮缓慢下淌，扭曲的血手掌印在墙壁上蜿蜒。

地面上黑褐色的血迹黏腻反光，拖出一条长长的、挣扎的痕迹，通向走廊深处的黑暗。

绝对的死寂中，尽头隐隐传来湿哒哒的拖曳声…

苏沫看得心惊肉跳，腿不听使唤地发抖。

这哪里是什么出路，分明是通往地狱的路。

“昀鸩……”她用特别甜的声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慕昀鸩似乎很受用，脚步猛然顿住，低头笑着看她：“怎么了，宝贝？”

“我尿急，想上厕所。”苏沫眼珠滴溜溜一转，“这地方……改天再看行不行？”

“这样啊…”慕昀鸩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索。

在苏沫紧张的目光中，他出乎意料点了下头。

“好吧。反正里面都是些垃圾，看了会脏沫沫的眼睛。”

他没有再坚持，揽着女孩转身走出密室。

密室的门合上，血腥味也淡了。

几乎闻不到。

“里面是垃圾？”苏沫明显不信。

“是啊。”慕昀鸩微笑着，那股阴冷感随之消退，“你以后要乖，好奇心别那么重，乱摸乱跑，有些东西会吓到你的。”

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也为了解开苏沫的疑惑。

他给她说起密室里的东西。

“你看到的血迹，是那些垃圾的，他们是我父亲的私生子。我这人记仇，小时受过的伤害，我会让他们一点一点、全都尝一遍。”

惨白的烛光在他眼底跳了跳，

“现在好了。”慕昀鸩话锋一转，语气轻快起来，“所有事都解决，整个慕家都在我掌控之中。”

他抱紧怀里娇软的女孩，低下头，声音轻哄：“别怕我，沫沫……”

苏沫的手指顿了顿。

下一秒，她伸出手，反抱住他冰冷的身体。

“慕昀鸩，我不怕你。”她语气格外温柔，“我只是个外人，有些事，我不做评判。”

她不是圣母，不会反对他报复回去。

有些事只有她清楚，慕昀鸩这一生的遭遇，在那本书不过是几行字，是作者笔下的悲苦男主。

他从没有得到过爱，也没有得到过幸福。

她能猜得出来，如果有天他得知真相，不知道会疯成什么样。从出生到死亡，全都是安排好的。

所以她不能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处境会比现在更糟。

苏沫见过慕昀鸩本人，尤其是相处之后，反倒不怎么怕他了。

阴影多少还在，但他这个人，确实比原著里写的好太多。

而且，他似乎对她格外有耐心。

“沫沫，想知道什么？”慕昀鸩心情不错，“尽管问，我为你解答。”

没有他的允许，她跑不出去。

这一点，他很有自信。

“墙上那些咒印有什么用？”苏沫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隔离外界感应的阵法。”慕昀鸩没有犹豫，“也能助我凝练魂魄。”

苏沫听完，沉默了。

难怪。

难怪他有恃无恐，原来底气在这儿。

“早点休息。”慕昀鸩俯身将她抱起，踏出一步就来到床边，“等明日结了婚，洞房花烛，再说。”

他把女孩放进柔软的被褥间，眼底深处涌动着灼热的情欲。

再忍忍，她会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