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激起千层浪。

离得近的宾客最先听清那人说的话。

有人指着新娘身边的黑袍男人，“你们看…他的脚，脚没着地啊……”

瞬间，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向地面。

黑袍下摆静静地悬在半空中，离地面还有三四指的距离。

有人尖叫出声。

“影子！你们看他有没有影子！”

所有人都朝地上看去。

水晶灯把光洒得遍地都是，每人的身形都拖出深灰色的影子。

唯独那男人站着的地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地上没有新郎的影子。

“天啊…真的不是人，他没有影子啊…”

这句话宛如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宾客们由茫然变为恐惧，恐惧变为惨白，瞳孔急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手里的酒杯“哐当”砸在地上，红酒溅了一地。

第一个转身的人带动所有人。

椅子被撞倒，桌布被扯歪，有人已经开始往门口跑——

“各位。”

声音不大，却像冰冷手指，从每个人的后颈滑下去，停在脊椎上。

所有动作一瞬间僵住。

“都是来参加我婚礼的。”

黑袍男人缓缓转过脸来，妖异邪气的苍白面容面对众人。

“哪有婚礼还没结束，宾客就走了的道理。”

话钻进耳朵里，沿着骨头缝往下爬，冷得让人想吐。

大厅里安静足足五秒。

慕昀鸩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就那样扫视着众人。

被扫到的人感觉湿冷的东西从皮肤上舔过。

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跑。

他们哪能不明白，慕家少爷已经成了鬼灵。

“各位宾客们…”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坐着的贵妇放下手里的茶杯，她穿着墨绿色的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庄而苍白。

她努力维持笑容，抬起头来，对着满厅噤若寒蝉的宾客笑了笑。

“今天是我儿的大喜之日，大家参加完婚礼再走，好不好？”

“好…好好好……”

最先开口的是前排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脸上全是汗，嘴唇惨白，“参、参加完再走…应该的…应该的……”

他旁边的人拼命点头，点头的频率快到不正常。

“对对对，参加完再走，参加完再走…”

“那是自然的，哪能婚礼没结束就走呢…”

“我们不走，我们都不走……”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接二连三，又尖又细，语无伦次。

慕昀鸩唇角扬起弧度，很满意众人这副模样。

他转过身，看向乖顺的苏沫，牵起她的手。

“沫沫，我请这么多人见证婚礼，今晚你可还满意？喜不喜欢我布置的一切？”

苏沫强行挤出笑容：“挺好的，很喜庆。”

能说不好吗？看看这些宾客，都吓成什么怂样了！

婚礼是要喜庆，而不是通往地府。

“喜欢就好，”慕昀鸩的笑容扩展开来，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不枉费我一番心思。”

人群最后方，厉凌祁关注着这一切。

该死的短命鬼敢亲她的手。

其余人脸色各不相同。

宴无尘表面毫无情绪波动，江寒慕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江诩嘴角甚至上扬了一点，只有晦暗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他很想杀了那个人…

苏沫站着一动不动，内心焦灼万分，眼角余光四处扫去，瞥见角落中站着的几道人影。

宴无尘。

看到那人的瞬间，她差点感动的落下泪来。

他没有放弃她，太好了。

“沫沫，你不专心哦。”慕昀鸩眼神骤然幽暗，冷意从深处漫上来，“你在看他们吗？”

“我没看谁…”苏沫移开目光，顾左右而言他。

“没关系。”男人低低地笑起来，“我既然请他们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好好看清楚——”

他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四周的温度猛然骤降。

“你到底属于谁。”

苏沫内心咯噔，抬头看他，“慕昀鸩，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和你的关联不过是张照片。我对你没有感情，你所谓的喜欢就是占有欲。”

“沫沫，你肯说实话了。”慕昀鸩的眼神变得更死寂，“是因为那人的到来，让你有恃无恐吗？”

他言语越发温柔。

“我杀了他，你会不会只在乎我？”

“这不是一码事。”苏沫蹙眉。

她对这人脑回路已经无解。

“很好。”慕昀鸩似乎并不生气，只是眼底的冷意沸腾，“等我们结完阴契，再说其他的。”

————

此刻，角落里的几人动了。

宴无尘递了个眼色过去。

厉凌祁沉着脸，与江诩、江寒慕两兄弟一起，无声地从偏门退出。

宴无尘早已给定了位置，他们只需按他安排的路走。

三人来到一栋楼的走廊里。

“听他的意思，那短命鬼待的地方在这栋楼下面。”

厉凌祁盯着走廊深处。

“走。”

江寒慕看也不看他，径直朝前走去。

电梯门开，几人走进去。

——事情顺利得不太对。

电梯开始下行。

明明按的是-2层，显示的数字却一路往上跳，眨眼间已经过了10层。

“幻觉。”江寒慕摸出一块玉牌，上面正泛着微弱的光。

玉牌亮起的瞬间，下行中的电梯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停了。

停在12层。

“这短命鬼，不但抢我喜欢的人，还净搞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厉凌祁骂了一句。

江诩不急不慌，伸出手，掌心亮起一道咒印。

那人确实挺聪明，猜到有这种把戏，早做好应对的准备。

他抬眼向上，掌心朝上一摊。

空气中炸开一声凄厉的尖叫——

一个身穿红衣的鬼魅从电梯顶部坠落，长发散了一地。

“你家主人成了灵，还私下圈养鬼灵。”江诩冷笑一声，“野心倒不小，想当鬼王吗？”

红衣鬼魅不答，只用血红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

“瞪什么瞪！比谁眼睛大？就跟某些人一样，红眼怪。”

厉凌祁抡起拳头就砸了下去。

一拳接着一拳，半点怜惜的意思都没有。

江诩脸色一变，阴恻恻的看着某人…

“看什么看，打的就是你。红眼怪，让电梯动起来。”

厉凌祁满眼喷火，砸一下说一句，“不然我今天就打到你动为止。”

红衣鬼魅被打得鲜血横流，七窍的血淌了满地。

“啊啊啊——别打了……”

她终于受不住了。

抱着头，自己伸手按下了-2层。

停顿的电梯瞬间开始运行。

“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红眼怪就是怪人多怪事，跟那短命鬼一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厉凌祁一脚踩在她脸上，掌心按上她的脑门。

红衣鬼魅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电梯稳稳当当到达-2层。

走出去的瞬间，厉凌祁头也没回，给了那鬼魅一个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