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都死了，住得还挺好。”

厉凌祁冷着脸扫了一眼地下室。

装潢顶级，比活人住得都讲究。

视线落到正中央那张床上时，他顿住了。大红的喜字亮闪闪地贴在床头，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真是好大一张床。”他咬紧了牙，“够可以的啊。”

大步走过去，婚床布置得温馨又刺眼。

江诩和江寒慕站在后面，目光在那张床上停滞，瞳孔同时一缩。

“你们看看，短命鬼多会享受。”

厉凌祁啧啧两声，转身走到旁边那口黑漆棺材前。

棺材紧挨着婚床。

想到苏沫被关在这里，闻着腐臭，挨着棺材，眼泪大概早就流干了。

她得多害怕，多盼着他们来。

幸好，还不晚。

“开棺。”江寒慕没心思看别的，“找到他的尸体，一把火烧了。”

厉凌祁没犹豫，推开棺盖。

里面空荡荡的。

“空的。尸体不在这儿。”

另外两人走过来，同时看向棺内。

“他早有准备，把尸身转移了。”厉凌祁皱起眉，“灵堂里是魂体，尸体能藏哪儿？”

他最烦这种费脑子的事。

“不知道。找找看。”江寒慕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找不到的话，今晚就只救人。”

“老子不甘心。”厉凌祁一拳砸在棺盖上，“这短命鬼，狡猾得很。”

三人在密室里翻了个遍。

一无所获。

电梯里的鬼魅不过是障眼法。

真正的尸身，根本不在这里。

临走时，江诩折返到大床边。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婚床，眼底翻涌着病态又疯狂的光。

啪。

打火机亮了，橘红色的火苗窜起来，映在他瞳孔里。

“洞房花烛——”

他把火苗凑近床单。

“你也配。”

火焰“轰”地舔上绸缎，红光映亮半间密室。

远远站在门口的江寒慕看到这幕，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起了波澜。

“可以啊。”厉凌祁也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我怎么没想到。把这碍眼的床烧掉。”

他难得地夸江诩一句。

病秧子看着顺眼些了，至少比宴无尘和那个短命鬼顺眼。

————

大厅之内，红烛无声地烧着。

慕昀鸩面上浮起一抹诡秘的笑，回眸间，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宴无尘身上。

他并没有开口说话，声音无声无息地钻进宴无尘耳中。

“你以为我不做准备，等着你们乖乖上门来灭了我？”

宴无尘眸子动了动，站在原地，没吭声。

“你放心。等我与她礼成，咱们再来算账。”

慕昀鸩收回视线，低下头，与苏沫对视。

“沫沫，咱们开始吧。”

司仪的嗓音再次响起，在空旷的大厅里缓缓回荡。

“一拜——天地不容，阴阳隔纸。”

苏沫又看了一眼宴无尘的方向，无奈地跟着慕昀鸩，向天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垂泪，生死茫茫。”

这一次，慕昀鸩没有动。

他示意仆人捧出一块灵牌，那是他生母的牌位。

旁边的贵妇看到那灵牌，脸上那层端庄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夫妻——对拜。”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慕昀鸩眼底掠过一抹极力克制的激动。

他终于要娶到她。

还有最后一步。

结阴契。

慕昀鸩牵起苏沫的手，眼神温柔而粘稠，在她脸上缓慢游移。

“我们先结阴契，再行夫妻对拜。”

苏沫脸色苍白，眼底全是不愿。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慕昀鸩沉默了一瞬，还是保持着笑容，“日子还长。”

不再浪费时间，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溢出一点黑光，在半空中结成复杂的印记。

他操控着印记，朝苏沫的额头点下去。

苏沫想躲，身体却被定住，只能看着印记落向自己的眉心。

坏了。

她真的要和他绑在一起吗？

念头刚起，变故突生。

慕昀鸩的笑容僵在脸上。

印记在触到她额头的一瞬间，与某种深藏的力量猛然相撞——轰然消散，随即携着更大的力道朝他反弹。

重重回击在他胸口。

他捂着胸口闷哼一声，周身的怨气大片大片地溃散。

“你的身体里…被人做了手脚。”慕昀鸩弓着身子。

他面色比之前更苍白，隐隐透出一层死寂的青灰。

苏沫呆呆地看看自己，又猛地看向宴无尘。

宴无尘正踱步走来，手里攥着那串佛珠。

“慕少爷。有些事，要到最后才能分得出胜负。”

话音未落。

他指尖弹出一颗佛珠，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朝慕昀鸩直击而去。

慕昀鸩身形飘飞，不断闪躲，身后佛珠紧追不放。

他的灵体本就受了伤，速度越来越慢——

噗。

佛珠穿胸而过。

宴无尘神情依旧温和，出手却干脆利落。

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一根黑钉，他念动口诀，那根黑钉在宾客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脱离掌心。

快得如同黑色的闪电。

正中目标。

“啊——”

慕昀鸩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灵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退。

黑钉穿过他的胸膛，将他钉在灵堂正中的虚空里。

他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苏沫瞪大杏眼，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裙摆。

“沫沫……”

慕昀鸩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股阴冷的、带着压迫感的腔调。

那声音轻了下去，薄了下去，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软弱。

“你别怕我。”

他看着她，眼底有太多东西，有不甘，有执念，有近乎疯狂的爱意。

“我知道你怕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在笑，又像在哭，“从始至终…你都在怕我。”

“只差最后一点，我们就是夫妻了……”

“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的嗓音发颤，几乎用尽所有残存的温度。

“所有人都在伤我，所有人都想灭我。只有你那张照片里，你看我的眼神，是平的…”

慕昀鸩魂体又淡了几分，面上笑容近乎执拗。

“沫沫，别想摆脱我，我对你执念不消，灵魂不灭……”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贯穿胸口的那根黑钉，又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

“沫沫，等我…”

“我还没输……”

他猛地转向所有人，灵体淡得像一缕烟，声音却低哑而癫狂，在整个灵堂里炸开。

“我没输——！”

慕昀鸩双眸紧紧盯着苏沫，即便那魂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苏沫麻木的站在原地，内心五味杂陈。

“他死了吗？”

“没有。”

宴无尘脸色不太好，收起那串佛珠。

“现在，看那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