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他还没死？”

贵妇骤然拔高声线，脸上的从容碎了个干净。

苏沫循声望去，立刻认出她。

正是将自己掳来庄园的女人。慕昀鸩的姨妈，或者说，该叫她后妈。

“那你快想办法！最好是能永绝后患！”贵妇几步冲上前，仪态全无，伸手就要去抓宴无尘的衣袖，“慕家死了好多人，全是那逆子害的！求先生帮帮我们。”

宴无尘侧身一步，恰好避开她的手。

“慕家的事，我管不着。”他声音平静，目光却冷了几分，“今天做这些，只是为朋友而来。”

贵妇不死心，又往前逼了一步：“那你就好人做到底，把他彻底除掉啊！”

苏沫看在眼里，冷冷开了口：“这位大姐，慕昀鸩好歹是你侄子，你就这么巴不得他魂飞魄散？”

贵妇一僵，神态显出不自然。

“要不是你把我抓来，能有今天这出？”苏沫直视着她，一字一句毫不客气，“你就是帮凶。现在我朋友来摆平局面，你心里想的什么，我清楚得很。借机除掉慕昀鸩，你好高枕无忧，正好吞掉慕家财产，渔翁得利。”

这女人太恶心了。

有本事当着慕昀鸩的面硬刚，躲在背后算计算什么，现在想利用宴无尘，当他们个个是傻子吗？

特别是知道真相的苏沫，越看她这副嘴脸越觉得膈应。

一口一个“儿子”叫着，实则佛口蛇心，比恶鬼更让人发寒。

被人当众撕开面具，贵妇情绪彻底失控，冲着苏沫大吼：“你懂什么？！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把亲生父亲囚禁折磨，杀了慕家那么多人——他就是个恶鬼！”

苏沫嘴角出现一丝嘲讽：“那也是你们作孽太多。报应不是不到，只是时候未到。某些事你们心里清楚。”

“苏沫。”宴无尘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跟她废话，这种人已经失去理智。”

苏沫垂下眼，压住情绪：“算了，跟我无关。”

这时，大厅里的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

几道脚步声从正厅门口方向传来。

厉凌祁人还没到，声音先砸来：“没找到那短命鬼的尸体，不知道被他藏哪了。现在怎么办？”

他眉头紧锁，眉宇间全是烦躁。

江寒慕：“那人在群里就阴沉沉的，我们都不了解他，谁也不知道他会把尸体放哪儿。”

宴无尘垂眸沉默片刻，再抬头时，语气平静却果断：“实在找不到，这事就先作罢。他想重新凝练魂体，至少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苏沫暂时没有危险。”

江寒慕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

厉凌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算那短命鬼运气好。

他只在心里骂了一句，随即脑子里冒出一件事儿。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不知道群主会不会把他踢出去。

死人没必要待在群里了！

事情告一段落，人已经救回来，几人没有再逗留的想法。

车队鱼贯驶出庄园。

车窗摇下来，夜风灌入。

苏沫回眸，朝那座渐远的慕家庄园望了一眼。

夜色浓得像泼墨，庄园沉甸甸地蹲伏在那里，没有灯，没有声。

死气沉沉。

黑漆漆的窗户一只只对着她，宛若一双双空洞洞的眼睛。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凉丝丝的。

苏沫打了个寒颤，关上车窗，没敢再回头。

那人没死，一切就并没有结束。

————

回到英华学院，刚踏进别墅门槛，厉凌祁就接了通电话。

他脸色沉了沉，一句话没说，转身大步离去。

江寒慕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侧头看向自己弟弟：“看他那样，应该是群主在催了。”

收回视线，他转而对自家弟弟叮嘱：“江诩，我这几日积了不少事，急需处理。你去寂海角开会，坐私人飞机走，还来得及。”

江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找到拒绝的理由。

他眼神落在苏沫身上，停留了片刻。

很想再待一会儿。

“那好。”江诩压下那点不舍，转向江寒慕，“沫沫就麻烦大哥多照顾了。”

“嗯，”江寒慕嗯了一声。

江诩走前又叮嘱几句，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苏沫站在一旁，听完他们的对话，没有插话。

那个所谓的“群主”她不是不好奇，只是现在不是问的时机。

她正打算上二楼休息，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句低缓的话。

“苏沫，我们谈谈。”

江寒慕在她身后站定。

苏沫歪了歪头，眼里浮上疑惑，没多说什么，走到沙发坐下。

“喝点什么？”江寒慕面色如常，走到饮品柜前。

“随便，都可以。”苏沫随口应了一声。

江寒慕的手在柜前停了一瞬，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最后鬼使神差地拿起一瓶伯爵茶。

他递到她面前。

苏沫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标签上略显拗口的名字。

平民的生活里，没出现过贵族牌子的饮品。

她正准备拧瓶盖，旁边那只手又伸过来。

“我帮你——”

“不用，拧得开。”苏沫觉得他有点奇怪。

不是说自己积了很多事要处理吗？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慢吞吞地做这些无聊的事？

可她的话某人像没听见似的。

温热的掌心覆上她手背，像是不经意一般，从她手心里将那瓶水抽走，没用什么力气就拧开瓶盖。

江寒慕看了一眼瓶盖内侧，“运气不错，再来一瓶。你可以得到两瓶一样的。”

他把拧开的瓶子重新递给她。

苏沫眼神古怪地看着他，接过瓶子和瓶盖。

翻过瓶盖，她看到里面的字，小声念出来：“再来一瓶。权贵喝的东西，也搞这种促销？”

苏沫抬起头，对上江寒慕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莫名有些不自在，低头举起瓶子喝了一口。

……真难喝。

同时她默默记下一笔：以后对这种饮品，绕道走。

江寒慕看着她的反应，眼底的温度淡了几分，起身在她对面坐下。

“苏沫。”他靠进沙发里，眼神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你是真心喜欢我弟弟吗？”

“你让我怎么答呢？”

苏沫想了想，笑了一下。

“如果说假话，看在钱的份上，怎么好听我怎么说。但真话嘛…我只把你弟弟当朋友。”

同时她在心里想着：猫和老鼠之间的距离，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只当朋友？”江寒慕微微倾身，嘴角勾了勾，“我弟弟对你那么好，你就没动过一点心？”

他靠回沙发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

灯光从侧上方落下来，在他脸上切出分明的明暗交界线。

眉眼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眼眸从对面纤细的身影慢慢掠过。

从她的发顶，到她的眼睛，到她的唇，再到她握着瓶子的手指。

“你和他做的那些，都是在演戏的话？那你太伤他的心了。”

苏沫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脸颊腾地热起来，别开眼。

“…是你弟弟强迫我的。跟我本人的意愿，不大相关。”

不想在这话题浪费时间，苏沫打算自己找回点主动权。

“江先生，你只是问这些的话，在我眼里太没意思。有什么想说的，开门见山，反正你弟弟不在。”

意思很明显。

大家都敞亮一点，没必要藏着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