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没一会儿，江寒慕说公司有事，离开了学院。

别墅里只剩苏沫一个人。

刚才事的还在脑子里转，她越想越后怕。

想出趟门，又怕撞上不该撞的东西。

一时间进退两难。

手机突然响起，是厉凌祁打来的。气比之前足了不少，看来恢复得不错。

“苏学妹，你说过要来看我的，怎么不讲信用？”

他话里多少带着点抱怨。

“有点事，耽搁了。”苏沫没好意思说忘了。

“那现在能来吗？”

厉凌祁躺在病房里，每句话都透着期待。

厉夫人在旁边坐着，看着自家没出息的儿子直摇头。

苏沫犹豫着开口，想说改天再去。

话还没说完，身后砰的一声巨响。

她心惊胆战地回头。

柜子上的花瓶毫无征兆地倒下，在地上摔成碎片。

苏沫看着那摊碎瓷，不想怀疑有鬼都难。

“这里太邪门，不能再待了。”

巨响也传到厉凌祁耳里。

他皱起眉，急忙追问：“苏学妹，你那边怎么了？”

他想起之前失踪的人，到现在一点音讯都没有。唯一的可能是，这世上已经没这人了。

正要起身收拾，女孩及时给了他安慰。

“没事，一个花瓶碎了。我马上来医院看你。”

苏沫忍着恐惧，走到门口，穿上鞋就往外跑。

哪儿都比这儿强，今晚绝不回来。

别墅的门关上，隔绝她跑开的背影。

客厅里，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少年苍白的脸庞浮现，站在刚才苏沫坐着的位置，视线穿过那扇紧闭的门，锁定在她背上。

跑得真快。

他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手指慢慢抚过沙发扶手，那里还残留着她身体的余温。

她就缩在这里，扯着江寒慕的袖子，说害怕。

害怕鬼。

可她就坐在他旁边。

“沫沫…”

他低声念着，尾音往下坠，沉进喉咙里咽不下去。

慕昀鸩的话又在脑子里转起来。

——你哥哥比你想得还周到。他是不是在暗中观察你喜欢的人，是不是要抢走她？

——都半夜了，他还为了苏沫在和沈裴樾打架。

江诩的眼神暗下去，瞳孔里像结了层霜。

哥哥。

他那个永远稳重、永远得体、永远“为你好”的哥哥。

费尽心机让她远离他，不过是为了自己把人留在身边。

做小笼包，擦药酒，抱在怀里说“让我抱一会儿”……

那些温柔，那些体贴。

到底是替弟弟照顾心爱的人，还是借着他这弟弟名义靠近她？

江诩的手指收紧，掐进沙发皮面里。

“你连我都骗过了。”

他埋下头，低声带着笑，眼眶红得似血。

刚才苏沫顺从地靠在哥哥怀里，没有推开，没有拒绝。满心满眼全是哥哥，甚至没有提起过他一句。

那本该是他的。

“如果我没有死，如果我没有变成这副样子……”

他盯着自己的手。

苍白，半透明，指缝间漏过一缕光线。

半人半鬼。

魂玉一离体，他就跟慕昀鸩一样，只是只鬼灵。

这样的他，还怎么站在苏沫面前？

她怕鬼。她刚才亲口说的。

江诩慢慢抬起头，看向门的方向。

女孩早已跑远，连脚步声都消散了。

“可我舍不得放你走。”

他喃喃道，眼底翻涌着暗色。

“就算变成鬼…你也只能是我的。”

哥哥？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声低笑。

“最好别是真的。哥，你别让我发现。”

那笑没有到达眼底，落在空旷的客厅里，宛如蜡烛熄灭前最后一声轻响。

————

苏沫打车到了医院。

再见到厉凌祁时，他确实好很多，整个人神采奕奕。

“苏学妹，再过两天我就能出去了。庄园主的宴会，你去不去？”

厉凌祁见她来了，情绪高涨，打算提前预定她当自己的女伴。

“我不想去。”

苏沫一听到“庄园主”就皱眉。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请她去那里？

厉凌祁看出她神色不对，识趣地没再提。

“不去就算了。那再过几天，我家出资办一场游轮舞会，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游轮舞会？”苏沫来了点兴趣。

“对呀，我专门给你留了名额。”

厉凌祁想拉她的手，还是忍住了。万一又像上次那样吓到她，他可真没地方说理去。

“这个可以。”苏沫不好再拒绝。

“苏学妹，给你。”

少年递过来一个盒子，苏沫疑惑地接过来。

打开，美妙的音乐流淌而出。

一个音乐盒，工艺极其精湛，采用的是纯金和贝壳镶嵌。

一男一女在上面旋转跳舞。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小玩意儿而已，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厉凌祁还得谢谢它呢。要不是去拿这个音乐盒，他未必能逃过那一劫。

“等我出院，你可要记得请我吃饭。”

他始终惦记着那顿饭，不想放过靠近她的机会。

苏沫只好收下，心里却在想今晚住哪儿。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护士笑着走进来：

“这位女士，我们要为伤者换药，麻烦您到外面回避一下。”

“好的。”苏沫起身往外走。

厉凌祁急了：“你们怎么回事？换药就换药，让她出去干什么？”

“女士只是暂时出去。”

医护人员耐心解释。

说话的工夫，苏沫已经走到门外。

房门关上，她打算找个位置坐着等，身后却立着两道人影。

察觉到不对，苏沫刚想转头，那两人已堵在她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小姐，我们少爷在隔壁病房等着您。”

“你们少爷是谁？我不去。”苏沫直接拒绝。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个大汉面无表情地盯着，苏沫只好乖乖跟着往隔壁走。

进了病房，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沈裴樾躺在床上，眼神阴郁得吓人。

全身缠满纱布，伤得比厉凌祁还重，有的地方正往外渗血——惨不忍睹。

苏沫想退，两堵人墙挡住她去路。

“过来。”

阴沉沉的两个字，重重扎进她的脑子里。

苏沫讪讪一笑：“我记得你昨晚打架那会儿，没伤得这么重吧？”

“我遇上一个神经病。”沈裴樾冷冷吐出这句。

苏沫：“……”

没想到他也有被神经病收拾的时候。

真是谢谢那位壮士。

沈裴樾眯了眯眼：“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没有的事。你好好养伤，我看着你这样也不忍心。”

苏沫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从旁人的角度看，像是在哭。

“你还知道关心我。”沈裴樾眼眸动了动，想撑起身子过去，刚撕裂的刀口又渗出血来。

他痛得跌回床上。

“你昨晚跟江寒慕回去了？”

“伤得这么重，别激动。”苏沫假装安抚，“先好好养伤，等好了再说。”

反正沈裴樾伤成这样，一时半会儿作不了妖。

今晚回家，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