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一回头，正对上那张惨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妖异的俊美，如同地狱里凯旋归来的鬼王。

慕昀鸩俯身，冰凉的唇落在她额间，“老婆大人，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惦念我啊…既然来江家古宅，连问都不问一句我的行踪…”

他的声音里压着东西，隐约带点藏不住的怨念。

“沫沫，为你…我命都可以不要。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哪怕一点关注，我也知足了。”

他说话时气息就飘在她耳边，是那么的幽怨，苏沫心里泛起说不清的复杂。

不管从前如何，至少此刻，她竟生出几分惭愧。

每次她遇险，他和江诩一样担心她的安危。

可她就是搞不明白，这两个人对她的态度，早就超出某种占有的边界，滑向一种她不敢深想的感情。

他们从没用过对沐染的那些手段对付她。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进的不是小说世界，男主们不过是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沫沫，我想要你的回应。”

湿冷舔上耳廓，冰凉柔软的舌含住她的耳垂。

苏沫心头一缩，偏头躲开，身后传来低低沉沉的笑声。

那只惨白冰冷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脸侧，指节分明得像艺术品，却凉得没有一丝人的温度。

“你看，你还是在躲我。唯独对那两兄弟，和颜悦色。”

“你说……我把他们都杀了，让他们从你眼前消失，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就只属于我一个人…”

刚吞了那只老鬼的力量，慕昀鸩的情绪像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那双阴郁的眼睛里翻涌着暗红的光，盯住她时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苏沫察觉到他快要失控，赶紧接话：“慕昀鸩，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们出去说，好不好？”

想到自己的计划，她主动握住那只冰寒彻骨的手。

“我也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女孩的眼神清亮干净，慕昀鸩暴戾翻涌的情绪，竟被这一句话、这一个动作，生生按了下去。

“…好。出去说，省得不三不四的人打扰。我们夫妻两个，单独聊。”

他揽住她的腰往外走，动作不容拒绝。

两道目光几乎要把他的后背烧穿。

江诩大声喊：“苏沫，他是鬼，会伤害你的！”

这话正好踩在慕昀鸩的红线上。他缓缓转过头，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眼神里是阴冷的肃杀。

“苏沫是我老婆。我会伤害她？不会说话就闭嘴，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以前的账先记着。这么久，这两兄弟在她面前装乖、摇尾乞怜，看着都恶心。

还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

要不是看在沫沫面子上，两兄弟早被他一把掐死了。

“慕昀鸩——”

江诩攥紧拳头要冲上去。

“别冲动。”一直沉默的江寒暮开了口，眼神毫无温度，“这是沫沫的选择。你不是他对手，别为一时意气跟他硬碰。”

苏沫也赶紧劝：“江诩，你就好好待在这儿。我又不会有危险。我希望你乖一点。”

她对他笑了笑，神态格外温柔。

少年满腔怒火的眼神一滞。她从来没对他这样笑过，烧到嗓子眼的火气，硬生生被浇灭了。

江诩站在原地，脸上重新挂出笑：“没关系，沫沫。我就在这儿等你。等你处理好，我们一起回学院。”

“呵。没脸没皮的。”

慕昀鸩眼神阴郁地沉下去，拉着少女走出祠堂。

回廊下，夜风穿堂而过。

他停下来。

“沫沫，分开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啊…”

“我…我当然想你。”

换作从前，苏沫绝对说不出口。

但为了那个计划，她咬着牙也要挤出两句好听的。

“真的？”慕昀鸩怔了一下，忽然又笑了起来，“沫沫，你怎么忽然开窍了…”

苏沫：“…………”

听听这话，好像她多无情无义似的。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他们把她抢来抢去，让她很厌恶。

她盯着他那双阴郁的眼睛，认真说：“你别这么说嘛。你做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现在想想，是我以前太幼稚，感受不到你的好。”

她握紧他的手，只感觉握着一块千年寒冰，冷得指尖发麻，但她没有松。

用那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软语调继续。

“对你，我有感情。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排练过。

此刻从嘴里说出来，她却不知道，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慕昀鸩愣住了。

他盯着苏沫，盯了很久，久到夜风把回廊下的枯叶吹得簌簌作响。

“…你再说一遍。”

苏沫握着他的手没松开，掌心却沁出一层薄汗。

她知道这时候不能退缩，抬眼对上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给我一点时间。”

她咬字很轻。

慕昀鸩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冰凉的手忽然反过来扣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指缝。

“沫沫。”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鼻尖碰着鼻尖，“你知道吗…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

“你别骗我。”慕昀鸩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虎口，“你要是骗我，我会疯的。”

苏沫喉咙发紧，继续温言细语。

“我没骗你。”

慕昀鸩忽然一笑，“这些话除了我，你还对哪些人说过？”

“只有你一个。”

苏沫昧着良心，把好话说给他听。

“那两兄弟呢？”

“他们只是朋友和学长。”

“但他们也对你…有那种心思。”

他抬手把苏沫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从她耳廓滑下来，滑到下颌，停住。

“他们是他们，我动不动心是我的事，你别猜测了好不好？”

苏沫哄着面前的男鬼，希望他不要揪着这话题追下去。

“好，听你的……”

“我给你时间。但是沫沫——”

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暗色的光在瞳仁深处游弋。

“别让我等太久。”

慕昀鸩将她的手握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那只手依然冷得像冰，但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苏沫被他牵着往前走，身后祠堂里的烛光一点点暗下去。

夜风吹起她的衣角，她余光瞥见回廊尽头，江寒暮和江诩的身影立在门框边，同时注视这边方向。

江诩的笑容藏着不掩饰的肃杀，“话说完了没，该走了。”

慕昀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沫沫，”

“嗯？”

“你说的那些话，我每个字都记在心里。”

“不用记，心里清楚就好，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苏沫讪讪地笑了一下，拍了拍他冰凉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