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

这个称呼他真的是许久都没有听到过了。

因为除了他，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叫他。

他曾经也是这样，自己怎么解释他都不听，就非要叫自己皎皎。

记忆里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总是会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

他一边用手扯他的袖子，一边可怜兮兮地说：“皎皎，你别丢下我，我一定会乖乖的，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那个时候，他烦他。

却也总是对他没办法，就让他一直跟着自己了。

直到最后，他以为他死了，又不告而别。

以己度人，想来，他一定恨极了自己吧。

燕承逸叹了口气，道：“都是我，你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但是……”

裴陌根本就不想听他说这些，直接就打断了他的话，“燕承逸，你的名字都是假的，对我说的话也是假的。”

“你告诉我，你身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燕承逸的神情满是悲伤，喃喃道：“不是这样的，我对你说的话，不是假的。”

可他又想起了当年的往事，不行，他不能说。

裴陌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他不能这样做。

他不可以。

燕承逸闭了闭眼，沉声说道：“对，我都是骗你的，你还看不明白吗？”

其实只要说出了第一句话，接下来的话就都很顺理成章了。

“我当年本来就不想理你，是你自己非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我很烦你，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今天一见，你居然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裴陌，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裴陌的眼睛越来越红，他甚至想直接把燕承逸这张嘴堵上。

这样，他就不会再说出这样冰冷的话语了。

燕承逸看着裴陌不断变化的神色，忍着心里一抽一抽的疼痛感，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句：“你还不如直接死了，这样我还能怀念你几分。”

裴陌再也听不下去了，一把扯过了燕承逸的领子，狠狠道：“你希望我死是吗？”

“那我居然还活着，可真是不如你的意了。”

裴陌凉凉一笑：“那你能怎么办呢？”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来杀我啊。”

“放心，只要是你，我不会还手的。”

燕承逸愣神的功夫，就已经被裴陌一把按倒在了棋盘上，棋子噼里啪啦的，纷纷散落一地。

可也没人去管它。

裴陌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这张脸，语气忽然就变得柔和下来，他说：“虽然你骗了我，但是我很想你。”

“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没有骗过你。”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燕承逸的呼吸一窒，面对着这样的裴陌，他只觉得自己卑劣至极。

裴陌问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燕承逸不答。

裴陌加重了语气，说道：“你回答我吧，回答以后，我就不会再纠缠你了。”

燕承逸咬着牙回道：“没有。”

“从来都没有。”

裴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果然说话算话，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燕承逸久久不能回神，刚才那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般。

云一看见了刚才的经过，低声问道：“主子，您刚才为何不说出实情呢，您本来就是在乎他的啊。”

燕承逸摇了摇头，道：“不，他还活着，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云一还想说些什么，燕承逸已经进了屋里，留下一句：“我意己决，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了。”

只可惜，这句话，裴陌没有听到。

…………

清风乍起，说不出的温柔惬意。

燕承昱很少这样看过月亮，还是跟着自己的心上人，听他讲述自己小时候的事。

不管哪一件事，都足够令人神往。

戚砚回忆着以前的事，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其实以前裴陌也是这个样子，但他以前并不会一声不响地就离开。”

燕承昱笑着问道：“怎么说？”

他没有参与过戚砚的从前，所以他的每一件事，他都想认认真真地听。

戚砚道：“他后来好像认识了一个人，整天吵着要学下棋，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

“直到后来他中了毒，奄奄一息，差点死掉。”

“等他师父把他救回来的时候，裴陌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再也没有提起过下棋的事。”

燕承昱想起了今天燕承逸的的神情，猜测着说：“所以裴陌遇见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三哥？”

戚砚沉吟道：“应该是有可能的，他今天的状态完全不对劲。”

“而且裴陌没有外表看起来那样活泼，他内心是个很敏感的人，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善意，他就会自己消失。”

燕承昱看着戚砚，其实他也对其他人的情绪很敏感，所以他一早就注意到了裴陌的状态不对劲。

因为实际上，戚砚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他嘴上说着裴陌烦，可心里还是记住了与他们一起相处时候的事情。

燕承昱想着：因为他自己没有感受过多少温情，所以把别人的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每次都能让自己更心疼他一点啊。

燕承昱凑近了戚砚，拉过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直到感觉他的手指从冰凉变得温热，才拿回了手，说道：“你也是有人在乎的，我一直都在呢。”

“裴陌和三哥的事情，我们也没有头绪，不如等裴陌回来，问问他也好。”

“其实你心里也是关心裴陌的吧，只是你总是不说。”

戚砚看着自己的手指尖，问道：“你怎么看得出来我关心他的？万一我就是想让他自生自灭呢。”

燕承昱失笑道：“你不会的。”

“如果裴陌一直都没走，就是说明他在你身上感觉到了在意啊。”

“你连一件小事都能记得那么清楚，怎么可能会不在意他们。”

燕承昱心道：你以为自己已经被仇恨吞噬了自我，其实你本质还是善良的。

戚砚没有否认他的话，突然想到了刚才燕承昱的手指包裹着自己指间的感觉。

他似乎，并不想让他把手拿走。

他似乎，是想拉住他的手的。

戚砚感受着心里，莫名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