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筱泽放下记录木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刚丰收，白鹿部落就来换粮。

这不是巧，是他们真的撑不住了。

阿角第一个炸了，“他们还有脸来？当初把谷主扔进黑雾谷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今天？”

阿陶也沉下脸，“别让他们进谷。谁知道是不是来探路的。”

阿乌已经站起来，黑色巨影挡住石屋门口，兽瞳里压着冷意。

白筱泽抬手。

所有声音停下。

“他们没进谷？”

侦察兽人摇头，“没有。跪在三里外，没带武器，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鹿兽人，手里举着空白兽皮。”

空白兽皮，是求和的标志。

白筱泽想了想，“我去墙上看。阿乌跟我，阿赤带人守两侧。阿角，拿五个破皮块茎和一小包盐，先别露出来。”

阿角不太乐意，“真给他们啊？”

“先看他们拿什么换。”白筱泽看他，“黑雾谷不施舍，也不吃亏。”

阿角这才咬牙去拿。

一行人走到矮墙上时，远处雪地里果然跪着七八个白鹿兽人。

他们都瘦得厉害。

曾经白鹿部落的人哪怕冬天难熬，也还能靠着大部落的底子撑些体面。可现在这些人身上的兽皮破旧，头发乱成一团，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跪在最前面的老族人双手举着空白兽皮，手背冻得发紫，却不敢放下。

白筱泽站在矮墙上，没有开门。

“谁让你们来的？”

老族人听见她的声音，身体颤了一下。他抬头看见她，混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难堪，又很快低下去。

“小雌性……不，谷主。”他额头磕在雪上，“我们来求换粮。”

白筱泽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只问：“绫珠知道你们来吗？”

老族人身后的几个兽人脸色变了。

领头老族人声音更低，“不知道。她以为我们出来捡柴。”

阿赤在旁边轻轻嗤了一声，“捡柴捡到黑雾谷外三里地？”

老族人脸皮抖了抖，没有辩解。

白筱泽继续问：“被关起来的三个族老放出来了吗？”

这一次，老族人的背弯得更深。

“没有。”他咬着牙，“绫珠说他们扰乱祭司令，不能放。首领也听她的。”

阿角在墙上骂了一句，“你们首领是没脑子还是没胆子？”

没人回答。

白筱泽看着雪地里那几张灰败的脸，心里没有痛快。

白鹿部落害过她的人很多，可跪在这里的，不全是当初动手的人。有些老弱只是被绫珠和首领拖着往死路上走。

可她不会因为他们可怜，就把黑雾谷的粮仓打开。

“第三个问题。”白筱泽声音很稳，“你们带了什么能换？”

老族人立刻把身后的兽皮包推出来。

一个年轻鹿兽人打开包，里面是几张半成品鹿皮，还有一小包干药草。鹿皮处理得粗糙，但还算完整。药草包打开后，苦味和干涩气味飘出来。

阿花站在白筱泽身后，小声道：“有止血草，还有一点苦蕨叶，品质一般，但能用。”

白筱泽点头。

老族人把额头再次磕到雪里，“部落粮仓彻底见底了。绫珠把最后一批肉干换给赤狼部落，说要买武器防黑雾谷。可赤狼拿了肉干，只给了几把缺口石斧。现在老弱已经开始饿死。”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被堵住，“我们不求白拿。兽皮、骨器、药草，只要部落还有的，都能换。”

白筱泽听见“防黑雾谷”时，眼神冷了一下。

绫珠还真会甩锅。

粮仓空了，是白筱泽的错；肉干没了，是要防白筱泽；老弱饿死，也能怪黑雾谷不肯救。

“你们想换多少？”

老族人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卑微的希望，“能不能……换一筐？”

墙上好几个黑雾谷兽人脸都黑了。

阿角差点举矛，“你那几张破皮换一筐？你知道我们挖了多久吗？”

老族人被吼得肩膀一缩，身后几个白鹿兽人也把头压得更低。

白筱泽没有跟着怒。

她只看着那包东西，“这些，换不了一筐。”

老族人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但能换五个块茎，一小包盐。”白筱泽接着道，“鹿皮和药草留下。以后想换粮，就拿真正有用的东西来。完整兽皮、药草、矿石、骨器、消息，都可以。但谁敢抢，谁敢探谷，黑雾谷不会留活口。”

阿乌配合地往前一步。

低沉威压顺着雪地压过去，跪着的几个白鹿兽人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

阿角虽然不爽，还是按白筱泽的吩咐，把五个块茎和一小包盐用兽皮包好，抛到墙外指定位置。

白鹿那边的年轻兽人不敢动，直到老族人点头，才爬过去把东西抱回来。

他打开兽皮包，看见里面金黄色的块茎，眼睛一下直了。

“真的是粮……”

另一个白鹿兽人喉结滚了滚，像恨不得当场咬一口，却被老族人死死按住。

老族人抱着那包块茎和盐，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

他没有再求更多，只对着矮墙重重磕了三个头。

“多谢谷主。”

白筱泽脸色没变，“这是交易，不是施舍。下次带够东西再来。”

老族人哑声道：“我明白。”

他们小心收好块茎，留下鹿皮和药草，由黑雾谷的人取走。临走前，老族人却停住脚步，像做了很久的挣扎。

他抬头看向矮墙上的白筱泽，嘴唇动了动，又看了看身后的人。

白筱泽察觉不对，示意阿赤盯住其余白鹿兽人。

老族人往前跪行了半步，把声音压得很低。

“小雌性，有件事，我用这条老命换你信一次。”

白筱泽没有说话。

老族人的眼里全是疲惫和恐惧，“绫珠已经疯了。她说部落遭灾，是因为你这个叛族雌性没被兽神收走。冬末祭那天，她要用你的名字做诅咒祭品。”

阿乌喉咙里立刻滚出杀意。

老族人吓得浑身一抖，却还是咬牙说完，“她要在祭坛上烧刻着你名字的兽骨，说用叛族雌性的名字献给兽神，换白鹿部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