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筱泽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种触感太轻，不疼，也不明显，像有人隔着一层温水，用指尖悄悄碰了她一下。可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她把手放上去，掌心贴着兽皮衣，等了几息。

又一下。

这次更清楚，轻轻的，软软的，带着让人心口发烫的生命力。

“黑黑。”

阿乌原本还盯着炉火，听见她声音不对，立刻转头。下一刻，他整个脑袋都凑了过来，兽瞳紧张地盯着她。

白筱泽眼睛亮得惊人，“崽崽动了。”

主洞里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

阿花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陶碗差点没拿稳，“胎动？”

鹿芽抱着小鹿崽站在石屋门口，脸上也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这么早就能动了？”

白筱泽点头，又低头摸了摸，“很轻，像小鱼吐泡泡。”

阿乌却像听不懂这句话。

他盯着她的小腹，爪子抬起来，又停在半空。那只爪子大得能按碎石头，此刻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白筱泽笑着拉过他的前爪。

“轻一点。”

阿乌立刻放松力道，爪垫落在她掌心里，被她一点点牵到小腹上。

他的爪垫太厚，盖上去暖乎乎的，可等了半天，他一点反应都没有。阿乌的耳朵慢慢压下去，眼里透出明显的失落。

白筱泽看得心软，“不是没有，是你这里太厚了。”

她握着他的爪子调整位置，把爪尖最敏感的肉垫对准刚才动过的地方。

“这里，别用力，就贴着。”

阿乌一动不敢动。

巨大的黑兽蹲在她面前，像被按了定身，连尾巴都停在地上。主洞里的人屏着气看，没人敢催。

过了一会儿，白筱泽也有点不确定了。

崽崽这种事本来就不听人安排，想动就动，不想动谁也没办法。

她刚想安慰阿乌，掌心下的小腹又轻轻鼓了一下。

几乎同时，阿乌的身体绷紧了。

他没有吼，也没有动，只有一双兽瞳一点点湿了。

白筱泽看着他，“感觉到了？”

阿乌的爪尖还贴在她小腹上，半晌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得很慢，像怕承认得太快，这点触感就会消失。

白筱泽笑着笑着，眼眶也热了。

阿乌低下头，整只兽趴到地上，把耳朵贴在她小腹上。这一次，他贴得比之前更紧，却依旧小心得不压到她。巨大的身体挡住半边火光，尾巴圈在她身后，像给她围出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地方。

主洞里静得只剩火塘噼啪。

乌铁站在炉棚边，粗糙的手还握着铁钳，独眼里却有一点湿意。他跟随过黑曜古狼一族，也见过少主意气风发的样子，可他从没见过阿乌这样趴在地上，安静到近乎虔诚。

阿赤低声道：“这两个崽崽，来得真是时候。”

黑雾谷刚有石屋，刚有田，刚有铁和铜，也刚刚从白鹿部落的诅咒里把人心抢回来。两个小生命在这时动了，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谷不是流放地，是能生出未来的家。

小斑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悄悄从草穗身边爬过来。

他压低声音：“我也想听。”

阿乌的耳朵动了一下。

下一刻，那条粗大的黑尾巴横过来，轻轻挡住小斑的路。

力道不重，态度却很清楚。

不行。

小斑眨巴着眼，“就一下。”

阿乌没抬头，尾巴又往前推了推，把小斑推回草穗旁边。

草穗抱着小木兽，小声说：“阿乌叔小气。”

白筱泽低头看着还贴在肚子上的大脑袋，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鼻尖。

“小气鬼。”

阿乌被弹了也不躲，只把耳朵贴得更稳，尾巴尖还往身边收了收，像是怕谁趁他不注意偷听。

火塘边终于有人低低笑出声。

白筱泽也笑，可笑过之后，她没有让众人一直围着看热闹。

她摸着阿乌的耳朵，等他听够了，才轻声说：“好了，阿父听到了，崽崽也要休息。我们还有正事。”

阿乌不太愿意动。

白筱泽又摸了摸他的鼻梁，“今晚睡前再听。”

这句话很管用。

阿乌立刻抬头，兽瞳里带着认真，像是把“今晚”两个字牢牢记住了。

白筱泽转身看向众人。

“铜矿先不扩大开采，第一炉记录下来。温泉田这两日要继续看水温，岩鸟巢架也不能断食。还有，冬天后半段的肉食消耗比之前更大，我们不能只靠块茎和鱼。”

阿赤站直，“我带队出去猎？”

“明天一早。”白筱泽道，“不要走太远，先往谷外北侧和东侧探。目标是肥兽，能活捉小兽就带回来，不能就直接处理成肉。雪地里拖回来太费力，你带上雪橇。”

阿角立刻举手，“我也去。”

“不行。”白筱泽看他一眼，“你守岩鸟区。岩鸟任务还没完成，你乱跑，谁管巢架？”

阿角有点失望，但一听岩鸟区也重要，立刻挺起胸膛，“那我守鸟。”

白筱泽又看向阿赤，“这次不要贪多。赤狼部落刚乱过，白鹿那边也不稳，谷外可能有零散兽人。遇见人先避，不要把麻烦往谷里带。”

阿赤点头，“明白。探路、猎肥兽、天黑前回。”

“再带两名嗅觉好的。”白筱泽补了一句，“冰甲巨熊之前被引走，虽然方向不在谷口，但荒原上没有绝对安全。”

提到冰甲巨熊，阿乌的尾巴扫了一下地面。

白筱泽知道他不放心，便握住他的爪尖，“你守谷口。你在这里，我才安心。”

阿乌低低应了一声。

那晚，阿乌果然在睡前又听了很久。

白筱泽困得眼皮发沉，手还搭在他的耳朵上。小腹里的两个崽崽安静下来，阿乌却像听见了什么珍贵的秘密，直到火塘只剩红炭，才把她往兽皮里轻轻拢了拢。

第二天，阿赤带队出谷。

他走时还笑着说，要给谷主猎一头肥得流油的雪背兽回来熬汤。

可不到中午，谷口哨位就传来急促的示警声。

白筱泽被阿乌护着走到石墙后，远远看见阿赤带人冲进谷。他脸色铁青，狐耳压得很低，身后两个兽人身上还沾着大片雪泥。

“谷主。”

阿赤喘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吓人。

“谷外雪地里，有一大片血迹，还有赤狼部落的碎旗和被撕碎的兽人尸体。”

他抬头看向阿乌，又看向白筱泽。

“不是我们杀的。那伤口……像是被什么巨兽咬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