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素华端着一盘刚做出来的香油果子过来：“姑娘，快尝尝婶子的手艺。”

“很好吃。婶子，你叫我明绮就好了。”

“好嘞，明绮。”郑素华擦了擦眼角，“英子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她就回不来了。

谢谢的话，婶子就不说，有什么事就来找婶子，只要婶子能做到，婶子一定尽力。”

“对了，明绮，你今天怎么来这边了？”黄英问。

“我想在这附近找个院子。”

“为什么？你家不是住在京华大学职工楼吗？听说那里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用煤气做饭，用水特别方便，多好的住宿条件啊。”

像钢厂家属院这种，都是一个院子里住了十几户人家，大多人家都只有两间房，

做饭在廊檐下，用的是煤炉子。

自来水的水槽和水龙头是一个院子的人共用一个，清晨接水都要排队。

卫生间是在院子外的公共卫生间，夜里就要在房间里放个尿桶临时解决。

黄英想象不出来像职工楼那种房子，住着该有多舒服。

许明绮随便找了个借口：“不是我，是我们家一个外地的亲戚。

他在这附近上班，之前是住在职工宿舍，最近他家里人想要过来，没地方住，就托我帮忙打听一下。”

黄英明白了，员工房能分的早些年就分完了，新晋员工只能好几个人挤一个员工宿舍，如果是一家人住的话，那确实是要租房的。

可租房哪有那么容易？有的人向房管部门打申请，可能大半年也没回信。

私下租赁虽然受到限制，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以投亲奔友、借住等名义租赁，是很常见的事情。

黄英听许明绮说要租房子，叹道：“明绮，私下租赁的租金，可要比从房管部门高得多了。”

许明绮点点头：“是啊，可房管部门没房源，他们也没办法，如果能买到就好了。”

民间房屋不允许买卖，许明绮说的买，其实是换一种形式的产权变更。

解放后，大部分房产都收归国有，由政府统一管理。

不过，也有一部分属于个人产权的房屋，不能明面上买卖，就以抵押或赠予的方式转让使用权，只要能跟街道办协商，就能让渡产权。

只是，这种情况很少，需要碰运气。

郑素华皱眉想了一下说：“明绮，你这样转悠不是办法。没有熟人带着，他们就算有房也不会转给你。过几天你再来一趟，我去周边打听一下。”

许明绮本就是随口一说，也没想过郑素华真能找得到，不过对对方的好意，她还是表达了谢意。

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七点多了，许明绮就提出告辞。

“吃完饭再走吧，我都做好了。”

许明绮看着对面三张急切的脸，有些犹豫。

她知道黄英一家感激自己，今天这顿饭应该是黄英家把家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都做了。

第一次来黄家，这顿饭不吃的话，黄家人会忐忑，可这会儿确实不早了。

黄英拉住许明绮的手：“这旁边有个公共电话亭，我带你去给你家里打个电话，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许明绮还没想好跟许燕山夫妇怎么相处，没有顾娇娇后，那两人似乎正常了不少，可前世的事情，许明绮忘不了。

“不打了，从这里到我家也就半个小时不到，我们快点吃吧。”

“开饭喽。”黄苗一声喊，惹得许明绮又忍不住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

黄英感慨万千，她初见许明绮时，许明绮也就跟黄苗现在差不多大，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连个镰刀都拿不好，还把自己的手掌心划破。

幸好，所有苦难都过去了……

八点多，黄英骑了自行车要送许明绮回家。

“黄英姐，路上有路灯，我可以回去的，你先送我再回来就太晚了。”

“不行，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这个年代京城的治安还是不错的，只是从在知青点时，许明绮满了十五岁，他们那些人就没再让许明绮一个人走过夜路。

许明绮长得好，黄英不放心。

“黄英姐……”

“我送她回去。”

一个冰冷中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把黄英和许明绮吓了一跳。

“陆团长？”黄英看清楚人，彻底放心了，“有你送明绮回去就太好了。不过，你吃饭了吗？要不……”

“我不饿。”

陆怀瑾隐含的怒意，让许明绮有点心虚。

这人怎么来了？

陆怀瑾也是帮过黄英的人，黄英刚要喊母亲和妹妹来道谢，陆怀瑾已经带着许明绮离开了。

陆家车停在胡同口，陆怀瑾让司机范红军下车，把许明绮的自行车骑回京华大学家属院。

范红军怔住：“自行车可以放在车后座……”

“下车！”

陆怀瑾的声音一点温度都没有，范红军打了个寒颤，这还是他第二次见到陆怀瑾这么生气。

上一次，是大运动刚开始没多久，11岁的陆怀瑾把16岁的陆嘉豪打的满头满脸都是血，就因为陆嘉豪带着红小兵要去抄赵家。

赵家是陆怀瑾舅母赵秀禾的娘家。

范红军一下车，陆怀瑾就把许明绮推进车里，他开着车扬长而去。

范红军看看方向，那不是回京华大学的路。

陆怀瑾的车一直朝西开去，许明绮几次想说话，都在看到那张凝着寒冰的脸时放弃了。

车子停下来后，陆怀瑾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盯着许明绮说：“京城的治安，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他指着前方几个灯火通明的大院子：“我小时候就住在那里，不同大院之间的孩子之间经常打来斗去。

可有了外面的威胁，几个大院的子弟就会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那时候，大院的【顽主】、新街口的平民小混蛋、胡同里的小炮儿，时不时来一场见血的混战。

混战之余，就是闲的无聊【拍婆子】。”

【拍婆子】三个字，陆怀瑾说的声音很轻，却有掩不住的痛苦。

六十年代末期，许明绮年纪还不大，但是对京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有印象。

无处释放多余精力的年轻人，尤其是大院子弟，以近乎胡闹的方式，发泄着他们对青春的迷茫。

大院子弟“顽主”团伙，与地方混混火并，还闹出过人命。

之后，很多大院子弟当兵的当兵、插队的插队，互殴之风渐消，可【拍婆子】之风从大院子弟中吹向胡同串子。

【拍婆子】就是主动向年轻女孩搭讪，至于能不能拍成功，以及有可能会发生什么，许明绮知道。

从幼年起，许明绮就一直都比同龄人高，十岁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个十二三岁的初中生。

68年，许明绮曾经被一个小混混拦住，幸好来接她的许明瑞及时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