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玲语气急切：“除非什么？”

陆怀瑾上次见陆嘉豪是10月20号，那天陆嘉豪明显并不知道自己被开除的事情。

到今天不过五天时间，电报就直接送到了陆家。

那就只能是另外一种可能性。

“除非是直接从军区党委发起。军区党委一旦认定证据确凿，就可以召开群体会议，由团党委、师党委、军区政治部集体决议。

若是会上做出开除军籍的决定，被开除军人本人需要在七天内申诉，没有申诉就视同默认。”

陆嘉豪离开关东，根本没时间申诉。

陈秋玲身子晃了一下：“不会的……咱们院子里刘军长的儿子，也是副营级，他跟战友的妻子都被捉奸在床了，不也没有开除军籍吗？

人家就只是降职处理，怎么到了嘉豪这里就不一样了呢？这里面必定有误会，嘉豪一定是被人针对了。”

陆怀瑾语气冷了几分：“陈姨，刘亮的情况不一样，他战友已经去世了，那女子是寡妇的身份，刘亮本人也没有成亲。

陆嘉豪是已婚，蒋家已经平反，美兰嫂子属于烈士遗孤。他在已婚的情况下，跟有夫之妇私通，属于特别严重的作风问题。”

陈秋玲找陆怀瑾，是想让他帮忙问问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陆海峰拉不下脸去求人，陈秋玲只能找陆怀瑾。

可现在看陆怀瑾的意思，也不会帮忙。

她踉跄着身子转身离开，嘴里还念叨着不可能。

陆怀瑾关好门，上床把许明绮抱在怀里：“陈姨是个很矛盾的人，有时候脾气也不好。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若是不自在，就去舅舅家住。”

许明绮想到刚才两人的对话，问道：“她是不是觉得你从中搞鬼了？”

陆怀瑾在许明绮的头发上吻了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的确很尴尬。陈姨对我跟姐姐谈不上多好，但也没虐待过。

只是，我跟我姐晋升的都比陆嘉豪快，她心里难免会不痛快。”

许明绮明白陆怀瑾说的没有虐待是什么意思，就是冷暴力。

作为女人，她能理解陈秋玲对陆娉婷和陆怀瑾的不待见。

但是作为妻子，她会心疼三岁的陆怀瑾。

“你难过吗？”

陆怀瑾笑笑，怎么可能不难过？

那个时候，最疼他的舅舅舅妈和表哥突然离开，他跟姐姐被送到陆家。

他们还曾经被幼儿园的同学骂做私生子。

陆海峰竭尽全力弥补他们两个。

他越是弥补，陈秋玲就对他们越冷淡。

家里的保姆也都是有眼力见的，陆海峰在家与不在家，对他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不过这些不愉快的过往，陆怀瑾不想让许明绮跟着难过，他现在过的很好。

“偶尔会有些失落罢了，陆嘉豪那时候快8岁了，还能趴在陈姨怀里撒娇，这是最让我和姐姐羡慕的。”

陆怀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册，里面除了他跟许明绮的照片，还有一张王桂英的。

许明绮看着那张跟陆怀瑾相似的脸，忍不住心头一叹。

照片摄于1954年10月，王桂英27岁，看上去有些沧桑，像是30多岁的女人。

但是，她五官精致，眉宇里透着股坚韧的生命力，很美。

笑容浅淡但真挚，能让人感觉到当时的她是幸福的。

许明绮看着照片里的眼睛，坚韧、恬淡。

这样的女人居然有孕期抑郁症，太可惜了。

这是王桂英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

1954年9月公私合营条例发布，10月海城陈家逃走被抓。

11月，陈秋玲托人找陆海峰。

之后，陆海峰为陈家奔走，还被停职了两个多月。

那时，已经再度有孕的王桂英，一直等到陆海峰复职，提出了离婚。

这是她跟陈秋玲商量好的。

她是吃苦长大的人，不怕困难，又有房子有娘家，带着两个孩子也能过的很好。

可陈秋玲是温室里的花朵，陈家人虽然被放了出来，却是元气大伤，陈秋玲只有跟陆海峰在一起，才能活下去。

可，陆海峰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直到惨剧发生……

“陆司令的卧室有一本相册，里面只有母亲的照片，那本相册除了他自己，就只有我跟姐姐可以翻看。

这张照片，陆司令找人多洗了几张出来，我跟我姐一人一张，他自己的床头放了一张大的。”

陆怀瑾说着又微微叹了口气，

“姐姐劝过陆司令，人不能一直追忆往昔，要往前看，让他把母亲的照片收起来，跟陈姨好好过日子，被陆司令骂了一通。”

老一辈的事情，许明绮也不好评价。

如果陆海峰对王桂英只是愧疚，或许陈秋玲心里会好受很多。

明明她与陆海峰相爱在先，可偏偏，陆海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

同为陆海峰的孩子，陆嘉豪的晋升，又不如陆娉婷和陆怀瑾快。

许明绮还挺能理解陈秋玲的纠结的。

虽然陆海峰是战场上的大英雄，可在情场上，真的很渣，这两个女人他都配不上。

“我听说，陆嘉豪跟蒋美兰的婚事，陈姨反对的非常厉害。”

陆怀瑾点头：“为人父母的，总是想给子女最好的，陈姨一直希望陆嘉豪能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蒋家在大院本来就属于不起眼的那一类，蒋伯伯夫妻被打倒，紧跟着过世，美兰嫂子就更没有家世可言了。”

许明绮从见陈秋玲第一眼，就知道她不喜欢自己，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后来陈秋玲对她的不喜似乎比初见时，还要多一些，明明她们并没有怎么接触过。

许明绮的烦恼，让陆怀瑾好笑不已：“你的嫁妆太丰厚了。”

许明绮愕然，难怪结婚那天，陈秋玲针对她的嫁妆，说了很多她不喜欢的话。

她当时只是下意识地撅了回去，并没有往深层次去想。

原来是陈秋玲为了自己的儿子抱不平。

陆怀瑾一想到自己被说娶了个小金山回来，还有些赧然，他又不是养不起许明绮。

“跟你的事情定下来的那段时间，姐姐说，陈姨还是挺高兴的。

可许家摘帽，你爸虽然没有恢复职位，但是教授的职称保留了，包括他现在的工资，拿的也是副校长的标准。

几乎人人都知道，革委会兼管京华大学的日子不会太长，你爸恢复职位是早晚的事情。偏偏，你还带了那么多嫁妆。

跟美兰嫂子比起来，你的条件太好了。”

许明绮暗笑，她有的可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嫁妆。

她现在是有钱人，有的是底气，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