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惊讶于萧震的失态。

顾景荣趁机夺了顾永忠手里的鸡毛掸子，藏到了顾树民身后。

萧震颤抖着手去抚摸梁皓然：“你叫什么名字？”

梁皓然被萧震的样子吓到了，抱紧了江辰砚。

顾景轩拉住萧震：“表舅，他叫梁皓然，是以前总政大院梁以则的儿子，原总政组织部部长梁天的孙子。

梁以则在东北的时候生了重病，就把皓然交给了当地的一个村民梁杰照顾。

皓然在村河滑冰的时候掉进了冰窟，幸好被星晚一家人救了回去。梁杰因为感情纠纷也没了，皓然就被江家人收养了。”

萧震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景轩说什么，

“梁以则在东北？他不是京城青年报报社的人吗？怎么会去东北？”

萧震与梁以则同龄，还曾是幼儿园同学，只是后来随着萧山海调离京城，两人从6岁后就没再见过面。

但同为军队体系的子弟，彼此间的消息还算灵通。

1964年萧震即将高中毕业，他本想考大学，航空大学是穆方知给他选的学校。

可那些天，他的父亲萧山海和后妈陈慧云一直在说上山下乡的事情。

上山下乡始于1955年，城市就业压力越来越大，几个京城的青年向共青团提出去边疆区垦荒，很快得到了批准与鼓励。

这样的鼓励，引起城市知识青年到农村和边疆垦荒的小热潮，可几乎所有下乡的青年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萧山海说如果有干部子弟主动提出垦荒，一定会得到大力表彰。

陈慧云说，等萧霆耀初中毕业，就要萧霆耀去，也算是为萧家争些荣耀。

萧震听的大惊，萧霆耀才11岁，还在上小学，就算初中毕业也才14岁，怎么能去垦荒？

就这样，萧震主动报名去了北大荒。

萧山海得到了中央的表彰和升职，以及穆方知的一顿拳头。

萧震得到穆方知的一顿臭骂和同学的不解，以穆家的关系，即使萧震不上大学，也能找到好工作，何苦去下乡？

下乡真苦啊，萧震当时也才十七岁，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却还是会累会痛会流血。

刚开始去的两年，他还偶尔能收到朋友的来信，大运动开始后，他就被所有人遗忘了。

又两年，大规模的上山下乡运动开始，萧震碰到了一个初中同学的弟弟。

那人提到总政大院的梁以则，说梁以则在1965年中专毕业后进了报社，工作轻松又稳定。

被辛苦劳作磨砺的没有半点脾气的萧震，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梁以则是自己的幼儿园同学。

之后他再也没有听到梁以则的消息。

可现在，顾景轩却告诉他，梁以则在东北病逝。

军人跟知识分子不一样，很少有一人犯错全家下放的情况。

军区大院被隔离审查的干部不少，但他们的家人每个月还有15块钱的补助。

梁以则受梁天影响被下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城市人员流动也没那么容易，正常情况下，京城的报社人员去东北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所以，

“梁以则为什么会去东北？”

萧震这话是问顾景轩，眼神却是不错眼的盯着梁皓然，让其他人一头雾水。

这件事顾景轩不清楚，一直在京城的顾景荣却知道。

顾景荣冲顾景轩喊道：“顾景轩，你现在向我道歉，我就告诉你们为什么梁以则会去东北。”

顾树民手痒的厉害，一把揪住顾景荣的耳朵：“说。”

顾景荣欲哭无泪：“爷爷，松手，我说我说……”

1968年2月，黑水省齐哈革委会开展“清理阶级队伍”运动。

梁以则被青年报报社派去黑水省，报导运动情况。

3月份，梁以则撰写的新闻以及社评，被随行摄影师带回报社发表。

没几天，新闻中的社评被指为反革命言论。

梁以则还没回京城，就被当地革委会抓了起来，京城的梁天也被隔离审查。

当时的大事件太多了，梁家的事情甚至都起不了什么波澜，

不在京城的顾景轩等人，经常出差的顾树民，一心扑在厂子里的顾永忠和万事不操心的刘盈，都不知道梁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景荣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梁天的女儿梁凤英是军区文工团的演员，还跟顾景荣一起排练过。

梁凤英听说哥哥被抓了，就跟团里请了假去东北，之后就没再回来。

顾景荣问过团长，梁凤英怎么还没回来，可团长也不知道。

一直到1974年，梁天解除隔离审查，让人去文工团拿梁凤英的【遗物】。

顾景荣那时才知道，梁凤英当年找到了能证明梁以则清白的人，梁以则被革委会放了出来，可兄妹俩受不住东北的气候，死在了东北……

“梁以则是什么时候从革委会放出来的？”江星晚问。

顾景轩和江辰砚也发现了问题，都看向顾景荣。

顾景荣摇头：“不知道啊，我跟他都不认识，怎么会打听他的情况？”

江星晚和江辰砚都知道梁皓然的生日，隐约猜到或许梁皓然不是梁以则的孩子，而是梁凤英的。

可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梁天是否有意隐瞒，会不会坏了梁凤英的名声，他们说不好，干脆不再问什么。

可萧震却神色困惑：“梁凤英？”

顾景轩心头微动，萧震留在东北不肯回来，就是因为要寻找一个女孩，只是他并不知道那女孩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那女孩是哪里人。

难道是梁凤英？

萧霆耀也隐约察觉到什么，每次见到梁皓然他都忍不住觉得眼熟，但梁皓然跟萧家人明明生的不像，莫非是血脉的原因？

“大哥，你之前一直找的女孩，你是什么时候见过她的？”

萧震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1968年6月11号。”

顾景轩盯着顾景荣：“我记得你初入文工团的时候，有一张团里的大合照，现在在哪？”

顾景荣第一反应是顾景轩让他做的事统统拒绝，可对上顾永忠手里的鸡毛掸子，蔫了，

“在纺织厂家属院。”

顾永忠是纺织厂厂长，配了一辆吉普车，把车钥匙给了顾景荣：“快去。”

顾景轩加了一句：“总政保卫处的李伟，把他带过来。”

“顾景轩，你就会使唤我。”顾景荣愤愤不平地离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放在萧震和梁皓然身上。

梁皓然隐隐察觉到不对，他一手抱紧江辰砚，一手握紧了江星晚的手，不敢说话。

江星晚和江辰砚怜惜这孩子身世波折，低声安抚着。

萧震靠坐在椅子上，一会儿嘴里低声念叨着梁凤英，一会儿目不转睛地盯着梁皓然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