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震和梁皓然长的没有半点相似，此刻一个呆坐着失魂落魄，一个抱着江辰砚紧张地发抖，却莫名让人觉得这两人很像。

一个小时后，顾景荣带着李伟回来了。

大合照的人脸都很小，但萧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梁凤英就是他找了8年的女孩。

“她真的没了吗？”

萧震声音颤抖，让人忍不住心酸。

李伟看向萧震的眼神充满愤慨和怒意：“真的是你？”

这话没头没尾，萧震压根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李伟看萧震的表情，长长叹了口气，讲起了往事。

1968年3月底，梁以则因为新闻社评涉嫌反动言论，被黑水省革委会关了起来。

4月中旬，梁天被隔离审查。没有人能经得住连续问询，一些工作上的小失误都可能放大无数倍，这一审查就是6年半。

5月份，梁凤英去了东北，见到了梁以则，

梁以则说那篇新闻不是他写的，是有人陷害他，意图牵连到梁天身上。

顺着梁以则提供的线索，梁凤英找到了《齐哈日报》的记者邢春明。

邢春明那里有梁以则撰写的新闻底稿，当时摄影师带走的根本就不是梁以则写的新闻内容。

可邢春明不敢去革委会，为梁以则证明清白。

6月中旬，梁凤英去了军区司令部，找到当时的军区司令艾鑫帮忙。

革委会是三结合领导班子，革委会领导班子的最高代表都是军人。

黑水省革委会主任、齐哈革委会主任都是军人，接受大军区司令的管理。

7月初，梁以则被革委会放了出来，可梁天还在隔离中。

按说，两兄妹的工作都在京城，他们也应该尽快回京。

可梁家兄妹却留在了东北，靠着在乡镇的小集市和鸽子市交易屯一些口粮过活。

1969年元宝岛事件后，东北军区司令部迁移至边境，人员大变动。

刚解除隔离审查不久的苗思国，调到东北军区任政委。

原司令艾鑫年迈，又与苗思国关系不睦，就调离酷寒的东北，泉城军区副司令罗刚接任东北军区司令。

罗刚也是梁天的好友。

彼时，苗思国的大儿子因为混蛋小儿子失踪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罗刚劝慰苗思国的时候，想到了梁天的一对儿女。

他拍了电报回京打听梁家的情况，传来的消息是梁以则兄妹去了东北后，一直没有回到工作岗位。

罗刚慌了，派人打听了很久才知道，梁凤英在6月份就没了，梁以则也在8月份病逝，曾经有人见过梁以则抱过一个婴儿，与他生的像极了。

罗刚想要打听那婴儿的下落，却始终没有头绪，还引的苗思国愁肠寸断，苗思国的孙子苗俊杰若不是遇到顾景轩，也早就没了。

对于他们这些随时可能被打倒的人来说，孩子养在普通人家，或许比留在身边要好的多。

罗刚这才没再继续打听婴儿的下落。

又几年，梁天恢复职务，第一时间就是去找自己的一双儿女，得到的消息却是他们在东北双双病亡。

梁天心灰意冷之下，只想查清楚当年害自己家破人亡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1975年2月，春节前，各大军区高层回京开会，梁天见到罗刚，得知梁以则似乎还有个孩子。

梁天让人去寻找那个孩子。

那时梁皓然已经6岁了，生的与梁以则越发相像，他生于1969年3月份，时间也对上了。

梁皓然的养父梁杰也承认，当年是年轻男子交给他抚养的，还留了一百块钱给他。

李伟第一时间就想把梁皓然接回京，可梁天犹豫了。

梁天算着梁皓然的生日，

如果梁浩然是梁以则的孩子，那就是梁以则刚从革委会放出来，就跟一个女人发生了关系。

知子莫若父，梁天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什么人，他绝不可能在刚刚洗冤被放、父亲被关的情况下，跟一个女子结合。

联想到自己的女儿，梁天还有什么不明白，梁皓然不是他的孙子，而是外孙。

但是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再也无从查询，他也不想让别人再去对梁凤英发生的事胡乱猜测。

梁皓然就被默认为梁以则的孩子。

梁皓然是梁天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却也很可能是欺负了他女儿的人的孩子。

梁天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孩子。

何况，他还有仇没报，他本人也未必不会再被打倒，梁皓然不能接回来。

但那毕竟是他的外孙，他不能不管。

梁天把自己的工资陆陆续续给了梁杰，希望他能善待梁皓然。

1975年10月份，梁天算是给自己一家讨了公道，可他下手太狠，引来不少指责。

梁天猜到，自己距离再次停职大概不远了，他也不在乎，唯一难过的是，他没查到欺负了梁凤英的人是谁。

11月份，李伟趁公干的时候，特意去找了梁杰，希望能带梁皓然拍照照片，可惜与梁皓然失之交臂。

他从村里人口中得知，梁皓然是个极其懂事乖巧的孩子，日子过的也不错，就放心回了京城。

1976年1月，梁天才知道梁皓然险些坠入冰窟死掉，幸得江星晚一家救下，梁杰没了，梁皓然成了江家的孩子……

李伟讲完，江星晚眸色微闪，世界真的很小，关系也真的很乱。

艾鑫跟苗思国原是姻亲关系，两人的儿子分别娶了蒋家姐妹俩。

苗思国隔离审查时，苗忠义试图找连襟打探消息，被赶了出来，还因为受冻大病一场。

病没好，又在火车上被苗忠信偷走了介绍信和钱，苗忠义落了个生死不知的下场。

这应该就是苗思国与艾鑫不对付的原因。

蒋家跟江家的关系，也是乱的厉害。

不待江星晚多想，李伟已经再次盯上了萧震：

“凤英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欺负了她？”

萧震从听到梁凤英已经没了就难过极了：“我只见过她一次……”

1968年6月11号，萧震作为知青代表，去了齐哈革委会看电影。

所谓的看电影，其实也是思想教育的一种。

电影是1965年拍摄的《年青的一代》，内容就是知青搞边疆建设的，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放映一遍，剧情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萧震连台词都会背了。

他觉得没意思，就借口上厕所，溜了出去。

还没走出革委会的院子，就听到有争执的声音。

趁着月色和昏暗的灯光，萧震看到有个男子拖着一个女孩往房间里去，那女孩挣扎着，被捂上了嘴。

萧震上前抓住男子，要以流氓罪的名义送他进监狱。

男人吓坏了，趁萧震不注意，逃走了。

萧震只能去扶那女孩。

女孩当然就是梁凤英，只是当时的萧震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