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副孱弱到令人作呕的躯壳。”

极北之地的冰封冻原上，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俊美男人，正一步一步行走在足以冻裂钢铁的刺骨寒风之中。

他赤着双脚，踩在厚如刀刃般锋利的黑冰之上，却如履平地。

那张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嫉妒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耐，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

夜渊，玄冰王蛇之王，正在极度不爽地适应着他这具“崭新”的人类身体。

太慢了。

实在是太慢了。

他已经离开玄冰神渊将近一天一夜，以他现在这种步行的速度，竟然才堪堪走出了极北雪原的范围。

若是换做真身，此刻恐怕早已跨越了半个大陆，降临到那个凡人雌性的面前了。

夜渊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哼鸣。

“哼。”

他心中对那个素未谋面，却给他惹来一堆麻烦的“容器”，又增添了几分恼怒。

若不是为了不吓到她，不伤害到他那三个尚未出世，尊贵无比的后代，他何至于要忍受这种如同蝼蚁般爬行的屈辱？

他抬起头，那双闪烁着铂金光泽的冰冷竖瞳望向遥远的南方。

血脉中那道若有若无的联系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无尽的空间中为他指引着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个雌性的生命气息比之前强盛了不少。

那股令他感到烦躁的饥饿感和虚弱感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满足。

夜渊微微挑了挑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难道是那个被他留下的“小金库”起作用了？

那个愚蠢的女人，总算没有蠢到连送到嘴边的食物都不知道吃的地步。

这个认知让夜渊心中的不耐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脚下的步伐也随之加快了几分。

一步踏出，身形便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百米之外。

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旅人，沉默而坚定地朝着既定目标不断前进。

穿过了寸草不生的万里冻原，踏入了生机勃勃的原始森林。

森林里，无数强大的凶兽在感知到他那不经意间泄露的一丝王者威压时，便如同见了鬼一般发出惊恐的悲鸣。

它们屁滚尿流地四散奔逃，为他让开了一条绝对安全的“王者之路”。

一头正在捕食的太古魔蟒身长超过二十米。

在看到夜渊的瞬间，它那庞大的蛇躯猛地一僵，随即像一条温顺的小蚯蚓，将狰狞的头颅深深地埋进泥土里。

它浑身颤抖，连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都不敢有。

夜渊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瞥了它一眼，那双铂金竖瞳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鄙夷。

“血脉驳杂的废物。”

一个念头闪过，他便再也没有多看那条已经快要被吓破胆的同类一眼，径直从它身边走了过去。

对于他而言，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以及他那三个即将出世，继承了他完美血脉的后代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卑贱而无趣的。

。。。

又行进了不知多久。

当夜渊翻过一座被云雾所笼罩的巍峨山脉时，他脚下的步伐猛地一顿。

他停在山巅之上俯瞰着下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谷。

那双冰冷的铂金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就是这里了……”

他能感觉到，血脉中的那道联系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

那个女人以及他的孩子们，就在这片山谷的某个角落里。

但是，夜渊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感知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位。

一个就在他正下方的这片山谷深处，那里的血脉感应微弱而模糊，仿佛是许久之前留下的残响。

另一个则在更东边的另一片被瀑布所环绕的山谷里，那里的感应清晰活跃，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哦？还换过地方？”

夜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不带丝毫笑意的弧度。

他决定先去那个“旧址”看一看。

他很好奇那个在他眼中孱弱不堪的凡人雌性，在怀上了他的子嗣之后，究竟是如何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世界里挣扎求生的。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下方山谷的一处山脚下。

这里有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的尽头是一个毫不起眼，被藤蔓和杂草所掩盖的小山洞。

夜渊看着那个只能容纳一人弯腰进入的，狭小而阴暗的洞口，眼中那丝鄙夷再次变得浓郁起来。

“就像老鼠的巢穴一样，肮脏而又卑微。”

他迈开长腿微微俯下身，走进了那个山洞。

山洞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且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

但这并不好闻的气味对于夜渊而言，并不能成为阻碍。

他的双眼在黑暗中依旧能清晰地视物。

山洞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狭窄。

地上铺着一层已经有些发霉的枯草，勉强可以算作一张“床”。

角落里还有一堆早已熄灭，变成了黑炭的木柴灰烬。

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简陋，寒酸，充满了挣扎求生的狼狈。

夜渊那双苍白而修长的手，戴着一双由他自身鳞片所化的，严丝合缝的黑色手套。

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捻起了一点地上的灰烬。

然后他将灰烬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无数的信息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火堆是在大约五天前熄灭的。

燃烧的木柴是附近最常见的一种油松。

而在这些灰烬之中，还混杂着一些植物根茎烧焦后的残渣。

夜渊的神念瞬间分析出了那种植物的构成。

充满了淀粉，能量转化效率极低，只能勉强果腹。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一个孱弱，脸色苍白的女人蜷缩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怀着他尊贵的后代，却只能靠着啃食这些难以下咽的草根来苟延残喘。

夜渊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深了。

“愚蠢。”

虽然心中依旧充满了鄙夷，但不知为何，当他想象出那个画面时，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却变得更加强烈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山洞的另一处。

那里的岩壁上有几道非常清晰的，用利器划出的刻痕。

夜渊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些刻痕。

刻痕很新，边缘锋利。

他能从上面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残留。

那是一种充满了不甘，怨恨，以及决绝的意志。

“是在……记录时间吗？”

夜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女人在怀着他的孩子，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折磨时，是如何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这冰冷的石壁上刻下这一道道充满了恨意的划痕。

她恨他。

这一点夜渊从一开始就知道。

一个卑微的凡人胆敢怨恨他这个至高无上的王者，这本是足以让她死上一万次的重罪。

但此刻，站在这间她曾经挣扎求生的洞穴里，感受着她留下的这些充满了不屈意志的痕迹。

夜渊忽然觉得，这似乎也并不是一件那么令人恼怒的事情。

至少这个“容器”并非他想象中那般，只是一个会哭泣，会绝望的废物。

她的骨子里似乎还藏着一点让他感到些许意外的，如同野草般的韧性。

夜渊缓缓收回了手。

他那双铂金色的竖瞳扫视着这个空无一人的小山洞。

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微弱的气息。

他“看”到了她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看”到了她是如何蜷缩在角落里，忍受着饥饿和孕吐的双重折磨。

他“看”到她是如何拖着疲惫的身体外出寻找食物，然后又一次次失望而归。

他也“看”到了在某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她是如何抱着自己的双膝，无声而绝望地哭泣。

这些画面本该让他感到无趣，甚至厌烦。

但不知为何，却让他的心中生出了一丝极其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那不是怜悯，更不是同情。

那是一种类似于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时，发现某只不起眼的蝼蚁，竟然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努力建造着巢穴，囤积粮食。

它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活力，让他产生了一种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欣赏。

“呵……”

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从夜渊那削薄的嘴唇里溢出。

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出了这个让他情绪产生了一丝波动的“老鼠洞”。

站在洞外，他重新抬起头，望向了东方那片被瀑布环绕的山谷。

脸上重新恢复了那万古不化的冰冷与漠然。

“一个连火都要自己生的蝼蚁，居然还妄想从我身边逃走？”

“你挣扎的样子，倒是比我想象中……有趣一点。”

他的身影在原地缓缓变淡，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

“让我看看，换了一个新巢穴的你，又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你最好……不要让我感到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