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哈！”

沉闷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再一次在空旷的山洞里回响。

但这一次，苏阮的每一次动作，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力量。

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了迷茫和对未知的恐惧，只剩下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冷静与严谨。

她将剩下的所有泥料，全部倒在了那块平整的石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然后，她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也是赌上了所有的“创世”大业。

第一步，揉！

这一次，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凭感觉反复按压。

她将整团泥料，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像切蛋糕一样，从中间切开。

泥团的剖面上，能清晰地看到一丝丝颜色深浅不一的纹路，那正是不同材料没有被完全融合的铁证！

“果然如此！”

苏阮心中一定，随即开始了她堪称疯狂的“千锤百炼”。

她改变了手法。

她借鉴了前世记忆中，那些拉面师傅和面的方式，将泥团反复地拉长，对折，再拉长，再对折……

每一次对折，都让材料的混合程度成倍增加。

这个过程，对力量和耐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很快，汗水就浸透了她的兽皮衣服，顺着她的脸颊和脖颈，滴滴答答地落在灰白色的泥团上，然后又被她重新揉了进去。

她的手臂酸痛得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像是在跟万斤巨石作斗か。

但她没有停下。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均匀！更均匀！彻底的均匀！

当她感觉自己体内的力气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时，她再次用木棍切开了泥团。

这一次，剖面上的杂色纹路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 F 的，是一种质地均匀，颜色统一的，完美的灰白色。

成功了！

最关键的第一步，完成了！

苏阮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要搁浅的鱼。

但她的脸上，却挂着胜利的笑容。

仅仅是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她便又一次站了起来，开始了第二步——塑形。

这一次，她没有再贪多求大，去做那个不切实际的“锅”。

她决定，从最简单的，也是最实用的东西开始。

碗！

一个可以用来喝水，喝汤，盛放食物的碗！

它的器型更小，烧制时需要承受的内部应力也更小，成功的概率无疑会大大增加！

她熟练地将揉好的泥团搓成一根根粗细均匀的泥条，然后用“泥条盘筑法”，从一个圆形的底座开始，一圈一圈地向上盘绕。

她的动作，比第一次时要熟练了无数倍。

她的手指灵巧地在泥条的内外游走，将接缝处抹得严丝合缝，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缝隙。

很快，一个造型虽然依旧古朴，但却比之前的那个“锅”要圆润、规整得多的陶碗雏形，就在她的手中诞生了。

她没有就此停下。

她又用同样的方法，一口气，又捏造了三个大小不一的陶碗，以及一个更深一点的，类似于“杯子”的容器。

她要一次性多做几个，这样就算有一两个失败了，只要能成功一个，就不算亏！

做完这一切，苏阮已经累得眼冒金星。

她将这四个寄托了她第二次希望的“作品”，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火塘边，利用火塘散发出的温和热量，对它们进行缓慢的烘干。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预热”步骤。

她要让陶胚中的水分，在入窑之前，就尽可能地蒸发掉，从而最大程度地降低在烧制过程中，因为水蒸气剧烈膨胀而导致的炸裂风险。

趁着陶胚烘干的间隙，苏阮瘫坐在地上，开始补充体力。

她啃着冰冷干硬的生红薯，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四个灰白色的泥胎，就像一位即将送孩子上考场的母亲，眼神里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这一次……一定要成功啊……”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粘土和力气，再进行第三次尝试了。

这是她的背水一战。

……

山巅之上。

夜渊那已经准备离开的身影，再一次凝固了。

他那双冰冷的铂金竖瞳之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惊讶”的情绪。

他“看”着那个山洞里。

那个他以为已经彻底崩溃，只会蜷缩在角落里哭泣的凡人雌性，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重新站了起来。

而且，她似乎……还找到了失败的真正原因？

她那套古怪的，将泥团反复拉伸折叠的揉捏手法，虽然看起来笨拙，但却意外地符合了某种法则的韵律，将不同物质的能量属性，强行融合到了一起。

她还知道了预先烘干，减小器型……

这个女人……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普通的凡人，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传承和指导的情况下，仅凭一次失败，就推导出如此精准的改良方法？

夜渊的心中，第一次，对自己那套“凡人皆愚昧”的固有认知，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一种名为“好奇”的情绪，如同藤蔓般，从他冰封的心底悄然滋生。

他想看看。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总是能出乎他意料的女人，这一次，到底能不能创造出真正的奇迹。

这个念头，让他暂时压下了心中那股因为“游戏失控”而产生的不悦。

他决定，再多给她一点时间。

他就像一个观看戏剧的神明，饶有兴致地，等待着这出“凡人挑战法则”的剧目，迎来最终的高潮。

……

山洞里，经过几个小时的烘烤，四个陶胚的颜色已经从灰白色，变成了干燥的乳白色。

用手轻轻敲击，甚至能发出清脆的“梆梆”声。

时机，已到！

苏阮深吸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她小心翼翼地，将四个陶胚，一个一个地，送进了那个曾带给她无尽绝望的土窑之中。

然后，她将自己剩下的，所有的“地脉阴火之精”，以及她能找到的一切可燃物，毫不吝啬地，全部堆进了下方的燃烧室。

这是她最后的燃料了。

如果这次再失败，她不仅会失去所有的陶器，连维持生命的火种，都将因为没有燃料而面临熄灭的危机！

这是真正的，赌上一切的豪赌！

“拜托了……拜托了……”

苏阮跪在窑口，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阵阵发白。

她引来了火种。

当那橘红色的火苗，再一次点燃了燃烧室的瞬间。

呼——！

熟悉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轰鸣声，再一次响彻了整个山洞。

熊熊的烈焰，如同复活的火龙，顺着火道疯狂地向上席卷，瞬间将整个窑室都吞噬。

恐怖的高温热浪，再一次扑面而来。

苏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观察孔，眼睛一眨都不敢眨，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窑室内，四个乳白色的陶胚，在烈火的炙烤下，颜色开始缓缓地向着熟悉的土黄色转变。

一分钟过去了……

安然无恙。

五分钟过去了……

依旧安然无恙！

苏阮那紧紧攥着的拳头里，已经满是冷汗。

她的心脏疯狂地擂动着，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千万不要裂！

求求你，千万不要再裂开了啊！

就在她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几乎要因为缺氧而昏厥过去的时候。

窑室内，那个被火焰炙烤得最充分，位置也最靠前的，最小的那个陶碗之上。

在高达千度的烈焰炙烤之下，它的表面，突然开始泛起了一层奇异的，仿佛釉质般的，暗红色的光泽！

成了？！

这个念头刚刚从苏阮的脑海中闪过！

忽然！

异变陡生！

那个看起来已经烧制成功的陶碗旁边，那个体型稍大一点的陶碗，毫无征兆地，猛地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但却足以让苏阮魂飞魄散的……

“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