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死在去年的那个冬天了！现在恐怕连骨头都找不到了啊！”

老首领岩那嘶哑而绝望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一个黑山族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说谎！

老首领竟然在对一尊神明撒谎！

而且还是这样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

几乎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抬起头颅，满脸决绝的老人，感觉整个部落的末日，就要因为这个愚蠢的谎言而提前降临。

山更是目眦欲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天遇到的那个“女神”，绝对和“苏阮”这个名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他无法理解一个丑八怪为什么会变得那么美丽，但神明的手段，又岂是凡人能够揣度的？

现在老首领一口咬定苏阮已死，这不等于是在告诉神明：我们不仅得罪了你的女人，现在还要欺骗你！

这不是在求生，这是在自寻死路！

然而，岩却仿佛没有看到族人们那绝望的眼神。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道神魔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赌徒般的疯狂！

他在赌！

用整个黑山部落上千条人命，来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他在赌，这位神明，并不知道那个“丑八怪苏阮”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他在赌，只要将“丑八怪苏阮”的死亡坐实，就能将黑山部落，从“冒犯神明女人”的弥天大罪中，彻底撇清关系！

至于神明为什么会来寻找一个“死人”？

或许是神明偶尔想起了一个曾经见过的可怜虫，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丑八…怪苏阮”死了，那部落今天遇到的那个“女神”，就和神明要找的人，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顶多，部落只是犯了一个“招待不周”的过错，而不是“亵渎神女”的死罪！

这是一个无比疯狂，却又逻辑清晰的豪赌！

岩赌的，就是神明的信息差！

夜渊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那双铂金竖瞳漠然地注视着下方那个试图用谎言来蒙蔽自己的，苍老的凡人。

“死了？”

他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喜怒。

但随着他这两个字出口，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那股刚刚有所缓和的恐怖威压，再一次如同海啸般，轰然降临！

这一次，威压的目标不再是某一个人，而是均匀地施加在了部落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的身上！

“呃……”

“噗通！”

无数还在苦苦支撑的族人，再也承受不住，口喷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老首领岩更是首当其冲，他感觉自己的头盖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眼耳口鼻之中，都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

但他依旧死死地抬着头，用那双已经开始流血的眼睛，迎着夜渊的目光，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是……是的！伟大的神明！”

“她……她那样一个废物，身体瘦弱，又没有生存的技能……被驱逐之后，根本不可能在冰天雪地的山谷里活过三天！”

“她的死，是……是必然的！请神明……明鉴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令人信服的“事实”和“逻辑”。

是啊，在场的所有黑山族人，没有一个人会怀疑这一点。

一个被部落抛弃的废物，在最寒冷的冬天，在危机四伏的山林里，怎么可能活下来？

死了，才是她唯一的，也最合理的归宿！

一瞬间，那些原本认为首领在撒谎的族人，脑子也开始动摇了。

或许……或许老首领说的才是对的？

白天遇到的那个女人，可能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实力强大的流浪者。

而神明要找的，也确实是那个已经死了的丑八怪苏阮。

这两件事，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是他们自己，因为恐惧，而将两者强行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像野草般疯狂滋生，让许多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微光。

夜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岩那坚定的，不惜以死明志的眼神。

他“听”着周围那些凡人，因为这个谎言而产生的，摇摆不定的心声。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岩的记忆深处，那关于“丑八怪苏阮必死无疑”的，根深蒂固的认知。

这个老虫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没有撒谎。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苏阮”确实已经死了。

真是……可悲又可笑的，属于凡人的，狭隘的智慧。

夜渊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极其俊美，却又冰冷到极致，充满了无尽嘲讽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岩的心脏，瞬间如坠冰窟！

他赌错了？！

“死在了山谷里？”

夜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有趣巧合的语调，缓缓响起。

“真是有趣。”

“我那不听话的小东西，最后的气息，也恰好是消失在了……你们部落猎场附近的那片山谷。”

“你们说，这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

轰——！！！

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却比之前那毁天灭地的威压，还要恐怖一万倍！

它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碎了老首领岩所有的侥幸，砸碎了所有黑山族人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那个“女神”的踪迹，最后就消失在河谷！

他也知道“丑八怪苏阮”被驱逐进了同一片山谷！

他不是在质问，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在用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姿态，告诉这些自作聪明的蝼蚁——你们所有的谎言，所有的挣扎，在我面前，都只是一个可笑的，毫无意义的表演！

岩的身体，猛地一软。

他那双因为流血而变得模糊的眼睛里，所有的精光和疯狂，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般的，彻底的绝望。

他知道，他赌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整个黑山部落，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任何生路可言。

就在岩万念俱灰，准备迎接那足以将整个部落从地图上抹去的，最终的神罚之时。

夜渊那冰冷的声音，却再一次，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响起。

“不过……”

“看在你这只老虫子，还有点勇气的份上。”

“我决定，再给你们……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