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娘的快点！一个个磨磨蹭蹭的，等神女被野兽吃了，我们都得跟着陪葬！”

进入山林不到半天，狼那粗俗的叫骂声，就在寂静的林间响了起来。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灌木，脸上满是急不可耐的焦躁。他身后跟着几个与他交好的战士，一个个也是东张西望，眼神里充满了恨不得立刻就发现目标的贪婪。

与他们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山。

山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分不清是来自伤口的剧痛，还是内心的焦虑。

但他走得很稳，很慢。

他的目光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林子里乱扫，而是像鹰隼一样，死死地盯着地面。

他在寻找痕迹。

任何非同寻常的痕迹。

一个被踩断的树枝，一串不属于任何野兽的脚印，甚至是一片被切割过的叶子。

他知道，那个女人……不，是神女苏阮，她既然能独自一人在山林里活下来，必然有着超乎常人的警惕和能力。想找到她，绝不是靠着一股蛮力乱冲乱撞就能成功的。

“山大哥，你倒是快点啊！”狼带着几个人凑了上来，一脸的不耐烦，“你这么走，走到天黑也走不出这片林子！依我看，咱们就应该分开搜！三十个人，撒出去，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看地上的蚂蚁强！”

“闭嘴！”山头也不回，声音冰冷，“你想死，没人拦着你！这片山林里有什么，你比我清楚！分头行动，遇上剑齿虎或者恐鸟，你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狼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忿，嘟囔道：“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

“人多？”山冷笑一声，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狼，“你以为人多就有用？你忘了昨天在河谷，我们十几个人，是怎么被赤水部落那几个人压着打的吗？你忘了神明大人降临时，我们上千人，连站着的资格都没有吗？”

连续的质问，让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部落里的其他人也沉默了下来。

神明降临时的那一幕，是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噩梦，无论多大的贪婪，都无法将其完全覆盖。

“那个女人……”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她能在山林里活到现在，甚至……得到了神明的眷顾。你真以为她还是我们记忆里那个可以随便欺负的丑八怪吗？”

“她现在，比这山林里任何一头猛兽，都更危险！”

“我们是来‘迎回’她的，不是来送死的！”

山的话，让大部分战士都冷静了下来，眼中露出了思索和后怕的神色。

但狼却不这么想。

他嘿嘿一笑，凑到山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那种淫邪的笑容：“山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她再厉害，不也是个女人吗？女人嘛，哄一哄，骗一骗，再不行……用点强硬手段，还不是乖乖就范？”

他的目光在山的废腿上扫了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已经是个瘸子了，以后部落里最强的战士，可就是我了。

“你说的对，她再厉害，也需要一个强大的男人保护。”狼身后的一个战士也跟着起哄，“山大哥你现在……恐怕不太方便了吧？等找到了神女，保护她的重任，不如就交给我们兄弟几个？”

“哈哈哈，就是！我们保证把神女‘保护’得好好的！”

几个人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猥琐哄笑。

“咔嚓！”

山手中的木杖，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股狂怒的火焰直冲头顶！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黑山部落下一任的首领，最强大的战士，如今却被一个自己从来看不上的混混，当面嘲讽！

而他们嘲讽自己的资本，竟然就是那个……自己曾经也看不起，甚至动过杀心的女人！

何其讽刺！

山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在河谷见到苏阮时的情景。

她那平静而倔强的眼神，那身干净得体的兽皮衣，那根黑得发亮的石矛……还有她拒绝自己时，那不卑不亢的态度。

当时，他只觉得是冒犯和挑衅。

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和底气的，对自己这些“凡人”的漠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山的尾椎骨升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有部落里的所有人，可能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只想着找到苏阮后能得到的好处，却从没想过，他们……凭什么去“迎回”一位神女？

就凭他们这些肮脏、愚蠢、贪婪的念头吗？

“都给我……滚！”

山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他用那条完好的腿作为支撑，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中的石斧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狼的头皮，狠狠地劈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

“嗡——！”

粗壮的树干剧烈一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斧痕。

狼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裆里流了出来。

他感觉到的不是风，而是死亡的刀锋！

如果刚才那一下稍微偏一点，他的脑袋已经像个烂西瓜一样被劈开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山那独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气，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死死地盯着地上发抖的狼，以及他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同伴。

“找到神女，是我们活命的唯一机会！”

“谁敢在此之前，再动任何一点歪心思，败坏了神明大人的大事……”

“我不管他爹是谁，不管他有多少兄弟，我发誓，一定让他尝遍部落里所有最痛苦的刑罚，再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敲碎，喂给山里的鬣狗！”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山此刻爆发出的疯狂和狠戾给震慑住了。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断了一条腿的男人，依旧是部落里那头最凶狠的雄狮！

狼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后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敢了……山大哥，我再也不敢了……”

山没有再理会他，只是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着树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光靠武力镇压，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这些人的贪婪，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必须……必须尽快找到神女！

只有找到她，将她带回去，献给神明，这一切的混乱和危机，才能真正结束！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在前面探路的战士，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山大哥！你快来看！这里……这里有东西！”

山心中一凛，顾不上伤口的疼痛，立刻拄着木杖，一瘸一拐地赶了过去。

在一片茂密的草丛下，探路的战士正指着一处地面，脸上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是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地上，残留着一堆已经熄灭的，燃烧过的灰烬。

灰烬旁边，散落着几块被啃得干干净净的兽骨。

从骨头的形状看，似乎是某种大型的食草动物。

这并不奇怪，山林里时常有别的部落的猎人或者流浪者经过。

但真正让所有人瞳孔骤缩的，是兽骨上的痕迹！

那些骨头断口处，极其平滑，像是被某种无比锋利的工具，齐齐斩断的！

更可怕的是，在其中一根最大的腿骨上，他们看到了一排细密的，整齐的……牙印？

不！

那不是牙印！

山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排痕迹。

那分明是……被某种工具，反复刮擦后留下的痕迹！

有人……在用工具，刮食骨头上残余的肉！

这是何等精细的进食方式？

他们这些原始人，吃肉都是用手撕，用牙啃，吃完的骨头直接扔掉，谁会这么……这么“奢侈”地，去刮骨头上的肉丝？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浮现。

能留下这种痕迹的工具，该有多锋利？

比他们部落里，由最巧手的匠人打磨出来的，最锋利的黑曜石刀，还要锋利十倍，百倍！

“是……是她……”一个战士声音发颤地说道。

除了神女，谁还能拥有这样“神”一样的工具？

山的心脏狂跳起来。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第一条，真正属于她的线索！

她就在这附近！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那棵树的树干上，被人用一种尖锐的物体，刻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一个箭头。

一个指向……西方的箭头！

西方？

那不就是……他们部落所在的方向吗？！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箭头，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这是什么意思？”狼也凑了过来，忘了刚才的恐惧，好奇地问道，“神女为什么要刻一个指向我们部落的符号？”

“难道……难道神女其实也想回家？”一个战士猜测道。

“不对！”山死死地盯着那个箭头，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们追寻的方向是东边，可她留下的记号，却指向西边……”

这完全说不通！

除非……

一个让山毛骨悚然的念头，猛地从他脑海中窜了出来！

这个记号，根本不是留给他们看的！

而是留给她自己的！

她在记录……自己回家的方向！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根本不认识回家的路！

她，那个被他们驱逐的苏阮，在山林里迷路了！她甚至不知道部落在哪个方向！

所以，白天在河谷遇到的时候，她才会一脸茫然！

“山大哥，你在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狼看着山变幻不定的脸色，忍不住问道。

山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感觉，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如果苏阮真的迷路了，并且在挣扎求生，那她现在的状态，绝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女”。

她只是一个……拥有了神明赐予的力量，但本质上，依旧是那个被部落抛弃的，孤独无援的……流浪者。

那她，会愿意跟他们回去吗？

回到那个曾经带给她无尽痛苦和屈辱的地方？

就在山心神不宁之际，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那个箭头符号的下方，似乎还有一些更细微的刻痕。

他心中一动，连忙凑近了仔细观察。

那不是刻痕，那像是被某种细长的东西，沾着黑色的颜料，写上去的几个，他们完全看不懂的，扭曲的符号。

有点像……赤水部落那些巫师，在祭祀时画的鬼画符。

山看不懂这些符号的含义。

但他能看懂，在这些符号的末尾，画着一个简单，却又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图案。

一条扭曲的，吐着信子的……蛇！

以及，在蛇的旁边，一个更加清晰的，指向东方的……箭头！

山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赤水部落！

是赤水部落的人！

他们也在这里！他们也发现了苏含的踪迹！

而且，他们留下了一个指向东方的箭头，那分明是在……挑衅！

不！那是在引诱！

他们在引诱苏阮，去东边！

去他们赤水部落的……地盘？！

“不好！”山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怒吼，“赤水部落那群疯狗，他们想抢走我们的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