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不住了？！”

王婆那如同死神宣判般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许建国“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抓住王婆的裤腿，声泪俱下地哀求着。

“王婆！你……你再好好看看！你再想想办法！求求你了！”

“我给你磕头了！求你救救我媳妇，救救我的孩子！”

李秀兰也是浑身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得透心凉，只剩下嚎啕大哭。

“我的儿媳啊！我的孙子啊！”

王婆接生了几十年，村里一大半的孩子都是她接生的，在生育这件事上，她就是绝对的权威。

她说保不住，那就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王婆被许建国抱着腿，吓得连连后退，她使劲地摆着手，声音都在发抖。

“没用的！没用的！建国啊，你快放开我！”

“这是横位！是脚先出来的‘讨债鬼’！我接生了四十年，就见过两回！两回都是一尸两命，谁也救不回来啊！”

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忌讳，仿佛床上躺着的，不是一个产妇，而是一个不祥的怪物。

“这……这胎位是反的，头在上面，脚在下面，卡住了！根本就出不来！”

“孩子在里面憋久了，早就憋死了！现在要是硬往外拉，只会把大人也给扯坏了，到时候就是大出血，神仙也救不回来！”

王婆一边说，一边挣脱了许建国的手，连滚带爬地往后躲，仿佛多待一秒，就会沾上什么晦气。

“听婆子一句劝，这都是命！是你们家，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赶紧……赶紧准备后事吧，能保住大人，就是祖宗保佑了！”

“准备后事……”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许家人的心上！

许建国整个人都傻了，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床上，张兰的呻吟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似乎也听到了王婆的话，那双原本还抓着许青禾的手，无力地，缓缓地松开了。

一滴绝望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整个屋子，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死寂所笼罩。

只有李秀兰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哗啦啦”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显得那么凄凉。

在这片绝望的死海中，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许青禾！

她的手，依旧稳稳地搭在张兰的手腕上，感受着那越来越微弱的脉搏。

她的脑海里，没有绝望，没有放弃。

只有无数个来自21世纪的，关于妇产科急救的方案，在疯狂地闪现！

【方案一：外倒转术。风险：极高！可能导致脐带缠绕、胎盘早剥，在没有B超监护的情况下，成功率低于10%！】

【方案二：臀位助产。风险：致命！在横位的情况下，强行助产，只会导致胎儿手臂上举，卡死在产道，造成子宫破裂！】

【方案三：剖宫产……】

当这三个字浮现在脑海里时，许青禾的心，都猛地一跳！

在这个连无菌观念都没有的年代，在这个连抗生素都没有的偏远山村，做一台开腹手术？

这根本就不是冒险！

这是疯了！

没有麻醉，产妇会活活痛死！

没有无菌环境，术后感染，死亡率百分之百！

没有输血设备，术中一旦大出血，必死无疑！

……

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难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在许青禾的心头。

可是……

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嫂子。

看着她那微微隆起，却即将变成一座冰冷坟墓的肚子。

看着门边，那个跪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大哥。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吗？！

难道，就因为所谓的“条件不允许”，就放弃这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吗？！

不！

绝不！

她许青禾，前世是军医！

军医的职责，就是在最恶劣的环境下，用最有限的条件，创造生命的奇迹！

在战场上，她曾经用一把军刀，和半瓶伏特加，为一个被弹片划开肚子的战友，做过肠吻合术！

那个战友，活下来了！

今天，在这里，她为什么不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麻醉……她有银针！可以用针刺麻醉，最大程度地减轻痛苦！

消毒……她有从顾衍那里得来的军用酒精！还有家里最烈的烧刀子白酒！

缝合……她有银针！有家里最结实的丝线！

至于术后感染……她有自己亲手炮制的，药效霸道的“生肌止血膏”！还有满山的草药！她可以配出最强的抗感染汤药！

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难题，就是大出血！

一旦发生，她将束手无策！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母子平安，她就是创造神迹的“活菩萨”！

赌输了……

许青禾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瑟瑟发抖，满眼恶毒和幸灾乐祸的王婆。

她知道，一旦赌输了，她就不是简单的“没救活”。

她会变成一个“用巫术剖开活人肚子”的杀人凶手！她会被愤怒和愚昧的村民，活活打死！甚至，连累全家！

赌，还是不赌？！

许青禾的内心，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兰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冰冷的迹象。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猛地涌上了许青禾的心头！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所有的犹豫和挣扎，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只剩下，属于一名顶级外科医生，在面对生死抉择时，那种破釜沉舟的，冰冷的决断！

她推开了身边还在哭泣的母亲李秀兰。

她走过了已经彻底放弃，嘴里念叨着“报应啊，都是报应”的王婆。

她径直走到了已经失魂落魄的大哥许建国面前。

“啪！”

许青禾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许建国的脸上！

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扇蒙了！

许建国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你……你打我？”

“我打醒你！”

许青禾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地刺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的老婆，你的孩子，还在床上等着你去救他们！你却跪在这里等死？！”

“我问你，你想不想让他们活？！”

“想……我做梦都想！”

许建国被这一巴掌，打出了一丝神智，他哭喊道，“可是……可是王婆说，没救了啊！”

“王婆救不了，我来救！”

许青禾的声音，斩钉截铁，在风雨飘摇的屋子里，仿佛一道惊雷！

王婆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她指着许青禾，尖声叫道。

“你来救？你一个黄毛丫头，你拿什么救？！”

“许青禾我告诉你，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是你爹那种陈年旧病！由不得你胡来！”

“你要是敢乱动一下，害死了她们母子，你就是杀人凶手！是要被抓去吃枪子的！”

王婆的话，恶毒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许青禾的身上泼脏水，撇清自己的关系。

许青禾却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大哥。

那眼神，像是在问一把刀，够不够快！像是在问一支箭，够不够利！

她的声音，压过了窗外的雷鸣，清晰地，传到了许建国的耳中。

“大哥，我只问你一句。”

“你，信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