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把我当成一个卖东西的掌柜，而是把我当成了一尊庙里的菩萨。这生意，没法做了。”

许青禾看着满脸愁容的家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许建国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们是怕冲撞了你这个‘活菩萨’！”

“那可怎么办啊？”

李秀兰急得直搓手，“总不能让你出去跟人说你不是菩萨吧？那不是把自己的名声给毁了吗？”

在李秀兰看来，这“活菩萨”的名声，可是比金子还珍贵的东西。

“毁，倒是不至于。”

许青禾的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名声是我们的保护伞，不能丢。但我们必须想个办法打破这道墙，让他们敢走进来。”

“要让他们觉得，走进我们的铺子不是冲撞，而是一种……理所当然。”

“怎么个理所当然法？”许建国不解地挠了挠头。

许青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大哥，咱们村还有镇上，是不是有很多人都不识字？”

“那可不！”

许建国立刻点头，“十个里头有八个都拿不起笔杆子，也就村长家那几个小子跟着先生念过几天书。”

“那是不是也有很多人，家里的男人，儿子都出去外面做工，或者当兵去了？”许青禾又问。

“是啊！”

李秀兰也插话道，“就说咱们村西头的李大娘，她儿子去南边码头扛大包，都三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上次托人带了封信回来，她也看不懂，急得直哭。”

“这就对了！”

许青禾的眼睛猛地一亮！

她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根炭笔，在一张干净的草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客源，是要我们自己去创造的！”

许青禾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卖东西，我们还要提供他们最需要，但别人又提供不了的东西！”

她对着一脸茫然的家人，公布了自己的计划。

“从明天起，我们的杂货铺增加两个新业务！”

“第一，代写书信，代读家书！”

“第二，缝补浆洗，修补农具！”

“什么？！”

许建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青禾，你没搞错吧？我们是开杂货铺的，又不是开学堂，当裁缝的！”

“大哥，你听我说完。”

许青禾不急不躁地解释道。

“你想想，那些不识字的人想给外地的亲人捎句话，得求爷爷告奶奶地看人脸色。”

“我们这里只要花几个铜板，就能把心里话原原本本地写在纸上，他们愿不愿意？”

“那些收到家书却看不懂一个字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们帮他们读出来，告诉他们亲人是否平安，他们高不高兴？”

“还有缝补衣服，娘的手艺那么好，补个衣服，钉个扣子，不是顺手的事吗？”

“大哥你手也巧，帮人修修锄头把，磨磨镰刀，都是小事一桩。”

“我们做这些，一开始甚至可以不收钱，或者只收一两个铜板的辛苦费。”

“我们的目的不是靠这个赚钱，而是要把人给拉到我们店里来！”

许青禾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许家人那潭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只要他们的人进来了，脚站到我们店里的地上了，还怕他们不买东西吗？”

“等信的时候，等衣服补好的时候，他总要看看吧？”

“看到我们的盐比别人家白，油比别人家香，布比别人家结实还便宜，他能不心动吗？”

“这……这是个办法啊！”

许建国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激动地一拍大腿。

“高！实在是高！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看着自己妹妹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崇拜。

李秀兰和许父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希望。

他们这个女儿，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他们想都想不到的奇思妙想？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许记杂货铺的门口，除了那张“开业大酬宾”的红纸外，又多了一块用木板制成的崭新招牌。

上面用工整的黑炭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代写书信，五文一封。”

“代读家书，分文不取。”

“缝补衣裳，一文一针。”

这块奇怪的招牌一挂出去，立刻就引起了全镇的轰动。

“嘿，快看！那许家铺子搞什么名堂？还代写书信？”

“真的假的？读信还不要钱？”

“一个杂货铺不务正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能行吗？”

隔壁的赵寡妇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对着自己的顾客大声嚷嚷：

“看见没！我就说他们撑不过三天！”

“现在卖不出东西，开始做起这种下九流的杂活了，真是笑死人了！开铺子开成杂役了！”

她的嘲笑声，引来了周围人的一阵哄笑。

许建国的脸又气红了，但被许青禾一个眼神给按了下去。

“别急，让他们笑，笑得越大声，给我们做的宣传就越响亮。”

许青禾依旧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果然，虽然嘲笑的人多，但动心的人也不少。

许多人围在铺子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还是没人敢第一个吃螃蟹。

就在这时，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正是许青禾前一天听到的那位李大娘。

她满脸皱纹，头发花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已经发黄发旧的信封。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忐忑，期盼和不安。

“闺女……不，活菩萨……”

李大娘走到许青禾面前，嘴唇哆嗦着，带着哭腔问道：

“你这……这里，真的……真的能帮老婆子我，读读这信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大娘，您快进来坐！”

许青禾没有丝毫架子，亲自上前扶住了李大娘的手臂。

她将李大娘迎进了店里，还给她搬来了一张凳子。

“当然可以，而且不收您一个铜板。”

许青禾的声音温柔而又让人安心。

她接过那封被李大娘的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信，小心翼翼地打开。

信纸很粗糙，上面的字迹也歪歪扭扭，但许青禾还是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娘，见字如面，儿子在外一切安好，勿念。”

“南边的活不好干，但工钱还行，吃得饱，穿得暖。”

“前些日子，托王二麻子给家里带回了五块钱，不知收到没有……儿想家，想娘做的糊糊……”

念到这里，李大娘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就决了堤。

“我儿……我儿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她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

“王二麻子那个天杀的！他只给了我信，说我儿子在外面快饿死了，一分钱都没有！”

“原来他把我的救命钱给黑了啊！”

李大娘一边哭，一边骂。

周围围观的村民听到这话，也都是一片哗然，纷纷指责那个王二麻子不是东西。

许青禾等李大娘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柔声说道：

“大娘，您儿子信里说，让您别省着，买点好吃的，注意身体。”

“他还说，等今年过年，就争取回来看看您。”

“好……好……我儿有孝心……”

李大娘擦着眼泪，脸上终于露出了三年来的第一个笑容。

她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几个铜板，硬要塞给许青禾。

“活菩萨，谢谢你，这是给你的谢礼！”

“大娘，说好了，读信不收钱。”

许青禾笑着将铜板推了回去。

然后她话锋一转，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好让外面所有围观的人都能听见。

“大娘，您儿子让您吃点好的。”

“我们店里今天刚进了上好的白面和红糖，比别家都便宜。”

“您要不要带点回去，给自己熬碗甜糊糊喝？暖暖身子？”

李大娘一愣，随即连连点头：“要！要！我儿子让我吃的，我肯定要买！”

她立刻就买了一小包白面和一小包红糖。

许建国麻利地给她称好，包好。

这第一笔生意虽然小，却像是在那堵无形的墙上凿开了一个缺口！

李大娘千恩万谢地走了，她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感激，是最好的广告。

“真的不要钱！”

“那许家丫头真是个好心人！”

“是啊，态度又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人群中议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那道无形的墙开始松动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鼓起勇气走进了店铺。

有的是来读信的，有的是来写信的，还有的是抱着破了洞的衣服，想来试试缝补手艺的。

小小的杂货铺一下子就挤满了人，变得热闹非凡。

许青禾指挥着家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她负责写信读信，李秀兰负责缝补，许建国和许父负责招呼客人，称量货物。

一家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些进来的人在等待的间隙，自然而然地就开始打量起货架上的商品。

“诶，这盐看着是比别家的白啊！”

“这布摸着也厚实，才这个价钱？”

“快看，还有小孩子玩的玻璃弹珠！”

很快就有人开始掏钱买东西了。

一包盐，一捆线，一块肥皂……

生意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做了起来！

隔壁的赵寡妇看着许家店里那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吐掉了嘴里的瓜子皮，狠狠地“呸”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许青禾看着这番景象，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但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这些缝补，代写的服务，只能吸引来最底层的，最需要帮助的村民。

他们能带来的消费是有限的。

要想把生意做大，要想真正地赚到钱，她必须拿出一样独一无二的，别人无法复制的“拳头产品”。

她的目光落在了门外那片连绵的青山上，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她对着忙得满头大汗的大哥喊道：

“大哥！明天一早你跟我上山一趟！”

“我们去采点东西，我要做一样能让全镇的人都抢着来买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