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局长，您说呢？”

许青禾那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在张涛听来，却不啻于催命的魔咒！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金丝眼镜下的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悔恨！

他后悔啊！

他就不该听他叔叔和孙德海的怂恿，来当这个出头鸟！

他以为捏死一个乡下丫头，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谁能想到，这根本不是什么蚂蚁，这是一条潜伏在阴影里，随时能致人死地的毒蛇！

“我……我……”

张涛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张原本倨傲的脸，此刻已经毫无血色。

“误会！许……许小姐！这全都是误会啊！”

足足过了半分钟，张涛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堆起了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他的反应，和他刚刚在电话里听说的王满囤，简直如出一辙！

“我刚才……我刚才都是在跟您开玩笑呢！对！开玩笑！”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拿出生产许可证的申请表，慌慌张张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您的这个‘培元丹’，效果那么好，是造福我们清河县百姓的大好事！我们卫生局，绝对是百分之百支持的！”

许青禾冷眼看着他这番拙劣的表演，没有说话。

钱主任和许建国在旁边都看傻了。

这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许小姐，您看，这许可证的流程，我马上就给您办！”张涛擦着额头的冷汗，讨好地说道，“不过……您那个生产车间，确实也得稍微改造一下，不然我这也不好向上头交代，您说是不是？”

“哦？”许青禾眉毛一挑，“那依张副局长之见，该如何改造？”

“您放心！您放心！”张涛连忙摆手，“不需要什么‘无菌’，那都是糊弄外行的！只要……只要按照咱们局里下发的卫生标准，墙壁刷上石灰，地面保持清洁，做好通风和防虫防鼠工作就行！”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为了表示我们局里对您事业的支持，我……我马上派我们科里最有经验的技术员，去现场，免费为您提供全程的技术指导！保证让您的工坊，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我们全县的卫生标杆！”

从百般刁难，到主动提供免费技术指导。

这转变，不可谓不大。

许青禾知道，火候到了。

她收起桌上的文件，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张副局长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为人民服务嘛！”

张涛点头哈腰地，将三人一直送到了卫生局的大门口，那恭敬的态度，活像个跟班的小厮。

……

“痛快！他娘的真是太痛快了！”

一走出卫生局，许建国就再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青禾，你是没看到那小子刚才那张脸，跟吃了屎一样难看！哈哈哈哈！”

钱主任也是一脸的感慨和佩服，他看着许青禾，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青禾啊，我老钱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丫头！这工商局的王满囤，卫生局的张涛，哪个不是出了名的滚刀肉？到了你手里，一个个都跟绵羊似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许青禾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知道，自己能这么顺利，靠的不是录音，也不是那虚无缥缈的“省城新领导”。

她靠的，是顾衍临走前，留给她的那份底气。

是那份让她可以无所畏惧，放手一搏的，名为“顾衍”的威慑力。

“哥，钱主任，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许青禾的神情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所有的法律障碍都清除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硬仗的开始。”

“我们，要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制药工坊！”

一听到“制药工坊”这四个字，许建国和钱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青禾，你说，我们干！”许建国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地点，很快就定了下来。

钱主任大笔一挥，直接将供销社后面那个废弃了七八年，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旧仓库，无偿划给了许青禾使用。

那仓库很大，足有两百多平米，虽然因为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败，但主体结构非常坚固。

消息一传回村里，整个许家村都轰动了！

青禾丫头要在县里建厂了！

这可是许家村祖祖辈辈，头一回出的大事！

根本不用许建国去动员，村里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个扛着锄头铁锹，自带干粮，浩浩荡荡地就开进了县城。

“建国哥！青禾妹子建厂，就是我们全村人的事！有啥活你尽管吩咐！”

“就是！我们不要工钱！管顿饱饭就行！”

看着乡亲们那一张张淳朴而又热情的脸，许建国和许青禾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一场轰轰烈烈的仓库大改造，就此拉开序幕！

一时间，供销社后院尘土飞扬，人声鼎沸，充满了热火朝天的干劲！

清理垃圾，铲平地面，敲掉发霉的墙皮，换上明亮的新窗户……

许建国就像一个天生的将领，把几十号人指挥得井井有条，干劲十足。

而许青禾，则成了总设计师。

在卫生局派来的技术员那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拿出早就画好的图纸，将整个工坊的生产流程，规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里，是原料初检区。所有从外面收来的药材，必须先在这里进行第一道筛选，把发霉的，生虫的，年份不够的，全部挑出去！”

“那边靠窗，通风最好的地方，是清洗晾晒区。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在太阳底下晒了，要搭专门的晾晒架，用纱网罩起来，防止灰尘和蚊虫污染。”

“这个独立的房间，是粉碎研磨区。我订购了两台电动的粉碎机，以后不用再费力地用石磨了，效率能提高几十倍！”

“而这里，整个工坊最核心的地方！”

许青禾指着正中央那片最宽敞明亮的区域。

“这里是制药成型区！所有的工作台，都必须用白瓷砖铺面，每天用酒精消毒！所有人进来，都必须换上我们统一的工作服，戴上口罩和手套！”

她甚至还别出心裁地，设计出了一种木制的，上面刻着几十个半圆形凹槽的“搓丸板”。

只要把和好的药泥放在上面，用另一块平板一推一压，几十颗大小、重量完全一致的药丸，就能在瞬间成型！

这简直就是流水线生产的雏形！

那名卫生局的技术员，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指导”一个乡下丫头的。

可现在看来，自己根本就是来学习的！

这个女孩脑子里的东西，比他这个科班出身的专业人士，还要先进，还要科学！

经过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奋战。

原本那个破败不堪的旧仓库，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窗明几净，白墙胜雪。

一排排崭新的原木工作台，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石灰水和阳光混合的，清新的味道。

所有人都累得几乎散了架，但看着眼前这个由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崭新而又充满希望的地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许建国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看着眼前这片凝聚了所有人汗水和心血的工坊，心中豪情万丈。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身形纤细，却仿佛蕴含着无穷能量的妹妹，由衷地感慨道：

“青禾，厂子建好了，比我想象中还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可是，人呢？”

“这么大的工坊，光靠我们几个，可转不起来。”

“这制药可是个精细活，我们总不能，随便从村里拉几个人过来就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