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的刘倔驴？”

许建国一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听说过这个老头！死脑筋！油盐不进！”

“据说，当年县里有领导想让他帮忙，给亲戚弄点紧俏的药材，他都敢当面把人顶回去，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们要想让他卖我们的东西，怕是比登天还难！”

钱主任也是一脸的愁容，不住地叹气。

“是啊，这个刘倔驴，在县里中医药行当里，威望很高。很多小药铺的掌柜，以前都是他的学徒。”

“他要是发话抵制我们，那我们的产品，恐怕真就一家都进不去了！”

一时间，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刚刚被点燃的豪情壮志，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威望？”

许青禾听着两人的话，却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什么是威望？”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威望，不是靠年纪大，也不是靠脾气臭。”

“是靠实实在在的本事，是靠谁的药，能真正地治病救人！”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们不需要他发话，更不需要他点头。”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打开大门，请我们的产品进去！”

这番话，说得众人都是一愣。

心甘情愿？

请进去？

这怎么可能？

“青禾，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

许建国看着自家妹妹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主意，自然是有的。”

许青禾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得按规矩办事。”

“明天，钱主任，你带上我们最好的产品，和我们制定的，最优厚的合作方案，亲自去一趟百草堂。”

“我们先礼后兵。”

“他要是肯合作，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他要是不肯……”

许青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如同刀锋般的光芒。

“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来教教他，什么才是真正的‘威望’了。”

……

第二天一早。

清河县最繁华的十字街口，百草堂。

这是一家真正的百年老店。

门脸是古色古香的黑漆木雕，上面挂着一块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黑的牌匾，“百草堂”三个字龙飞凤舞，气势非凡。

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浓郁而又复杂的，混杂着上百种药材的独特香气。

钱主任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最体面的一套中山装，怀里揣着拟好的合作协议，手里提着一个用红布精心包裹的礼盒。

礼盒里，装着一瓶最顶级的培元丹，和一罐包装精美的青禾活血膏。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工坊里最机灵的小伙子，抬着两个大木箱，里面装满了作为样品的各类产品。

这阵仗，不可谓不隆重。

然而，当他满脸堆笑地走进药铺时，却连一个上来招呼的人都没有。

药铺里，几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伙计，正低着头，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

有的在戥子上称药，有的在药碾子里碾粉，有的在整理药柜。

他们仿佛没看到钱主任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一个个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名为“轻视”的墙，就这样立在了钱主任的面前。

钱主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好歹也是县供销社的主任，在县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种冷遇？

但他想起了许青禾的嘱咐，还是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挤出一个笑脸，主动朝着柜台后一个正在用算盘算账的老先生走去。

“请问……刘掌柜在吗？”

“我是县供销社的钱富贵，有笔大生意，想跟刘掌柜谈谈。”

那老先生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作响。

“掌柜的在后院炮制药材，不见客。”

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

“不见客？”

钱主任一愣，连忙说道：

“老先生，您就行个方便，通报一声。”

“我们这次来，是真心实意地想跟百草堂合作。”

“我们带来了自己工坊生产的‘青禾’牌培元丹和活血膏，效果……”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先生没等他说完，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我们百草堂，只卖自己炮制的药材，和国营大厂信得过的成药。”

“那些来路不明的乡下偏方，上不了我们的柜台。”

“你，还是请回吧。”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他们是野鸡货色。

钱主任气得脸都涨红了！

他身后的两个小伙子，更是年轻气盛，当场就要发作。

“你们怎么说话的！”

“我们的药，效果好得很！邻县的人都跑来买！”

“就是！”

老先生闻言，冷笑一声，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算盘。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钱主任，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效果好？”

“是药三分毒，你们那些所谓的‘偏方’，成分是什么？君臣佐使是什么？药理是什么？”

“经过多少临床验证了？出了事，谁负责？”

“年轻人，做生意，要讲良心，要讲规矩！”

“不要以为弄出点稀奇古怪的东西，糊弄了几个无知百姓，就能登大雅之堂了！”

“我百草堂百年的招牌，绝不会砸在你们这种投机取巧的人手里！”

“送客！”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伙计立刻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看着钱主任他们。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钱主任气得浑身发抖，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过人！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将手里的礼盒重重地放在柜台上。

“刘掌柜是吧？刘倔驴是吧？”

“我老钱今天把话放这儿！”

“不出三天，我保证！你会亲自登门，求着我们，把药给你卖！”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药铺里，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求着他们？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看他是被气糊涂了！”

“供销社的主任又怎么样？在我们百草堂面前，他算个屁！”

……

“他娘的！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一回到工坊，钱主任就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呼呼直喘。

“青禾！你是没看到那老家伙的嘴脸！简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

“他说我们的药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乡下偏方！是投机取巧！”

许建国听完，也是火冒三丈，在屋里来回踱步。

“欺人太甚！这帮坐井观天的老东西！”

“真以为自己读过几年医书，就天下第一了？”

“青禾，怎么办？这第一步就让人给堵死了！”

整个会议室，再次被一股阴云笼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少女。

许青禾静静地听完钱主任的哭诉，脸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

“骂得好。”

她轻轻地吐出三个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禾？你没气糊涂吧？人家都指着鼻子骂我们了，你还说好？”

许建国不解地问道。

“他骂得越狠，说明他越在乎自己的招牌，越在乎所谓的‘规矩’和‘正统’。”

许青禾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种人，一旦认定了某样东西，就会比任何人都要执着。”

“我要的，就是他的这份执着。”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百草堂的方向。

“钱主任，他不是问我们的药理是什么吗？”

“他不是问我们经过多少临床验证吗？”

“那我们就让他亲眼看一看！”

许青禾猛地转过身，脸上洋溢着一种强大的，令人信服的自信！

“哥！你去村里，把那些受过伤，用过我们活血膏，现在已经痊愈的乡亲们都请过来！”

“还有那些身体虚弱，吃过我们培元丹，现在精神抖擞的老人家，也一并请来！”

“钱主任！你去供销社，借几张桌子，几条长凳！再准备好笔墨纸砚！”

“明天一早！”

许青禾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就在他百草堂的门口！”

“摆开场子，现场义诊！”

“我要让全县的人都看一看，到底谁的药，才是真正的灵丹妙药！”

“我还要让那个刘倔驴，亲耳听一听，老百姓的口碑，到底是什么！”

许建国和钱主任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釜底抽薪！不！这是当着他的面，抢他的生意，打他的脸啊！”

钱主任激动得一拍大腿！

许建国更是兴奋地吼道：

“这个主意好！他娘的，太解气了！”

“我这就去叫人！”

然而，就在这时，许小丫却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小声地问道：

“青禾姐……可是……可是我们工坊里的活血膏，昨天卖给那个邻县的大哥之后，存货已经不多了……”

“剩下的，只够明天用小半天的……”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众人头上。

许建国急道：

“那怎么办？现在连夜做也来不及了啊！”

“要是明天义诊到一半，药没了，那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