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你们绝对想不到，他会是谁！”

顾卫东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和周明轩同乘一班飞机？

在那个敏感的时间点，一起出国？

这意味着，这个人，和当年的落水事件，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会是谁？

许青禾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个名字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马卫都？

不可能，他当时也是个半大孩子，马家虽然有权，但还不至于能轻易地把人送出国。

李娟或者王婶？

更不可能，她们只是这个阴谋链条里，最底层的执行者，用完即弃的棋子，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那是谁？

许青禾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衍也是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等待着那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顾卫东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他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马建国。”

“什么？！”

客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马建国！

轧钢厂的副厂长！

马卫都的父亲！

那个从始至终，都隐藏在幕后，看似与此事毫无关联的人！

他竟然……竟然在那时候，和唯一的目击者周明轩，一起出了国？！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太过颠覆！

它瞬间就将整个事件的性质，从“孩子间的恶性报复”，直接升级到了“两个成年人之间，一场蓄谋已久的政治倾轧”！

“这……这怎么可能？”

许卫国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他满脸的难以置信。

“马建国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一个副厂长的位置？”

“不，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副厂长的位置。”

许青禾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她的脑海中，那张横跨了两世的阴谋大网，在这一刻，终于补全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她抬起头，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分析道。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当年的轧钢厂，正在进行改革评优，准备推选一个新的厂长上去。”

“而当时，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我爸，和厂长的儿子，也就是周明轩的父亲。”

“马建国虽然也是副厂长，但他资历最浅，能力最差，根本没有希望。”

“所以，他就想了这么一条毒计！”

“他先是利用自己的儿子马卫都，收买李娟和王婶，设计让我落水，以此来打击我爸，让我爸因为家事分心，无力再参与竞争！”

“然后，他又抓住了周明轩这个唯一的目击者！”

“他肯定是用某种方法，威胁了周明轩，让他不敢说出真相！”

“但他还不放心，他怕夜长梦多，怕周明轩的父亲，也就是厂长的儿子，会从自己儿子口中问出什么。”

“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借着‘出国考察’的名义，把周明轩这个‘烫手山芋’，一起带出了国！”

“这样一来，既能让唯一的目击者，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又能以‘陪同领导’的功劳，卖给老厂长一个人情！”

“等到风头过去，他再回来。那时候，我爸因为我的事，焦头烂额。而厂长的儿子，也因为唯一的证人不在，无法指证他，投鼠忌器！”

“最后，他马建国，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好一招一石三鸟！好一个歹毒的马建国！”

许青禾的分析，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解剖刀，将马建国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所有肮脏和阴险的算计，都血淋淋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环环相扣，歹毒到令人发指的阴谋，给彻底镇住了！

许卫国和赵秀兰夫妇俩，更是听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跟一个心术不正的同事竞争。

却没想到，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让他们家破人亡来的！

林宇和许青月，也是一脸的骇然。

他们虽然出身干部家庭，但何曾见过如此赤裸裸，如此不择手段的官场倾轧！

顾衍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机毕现！

而顾卫东，看着自己这个未来的儿媳妇，那双锐利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如同发现稀世珍宝一般的欣赏和震撼！

这份逻辑！

这份心智！

这份洞察力！

这哪里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乡下丫头？

这分明就是一个天生的，玩弄权谋和人心的战略家！

“青禾，你说的，和我们查到的情况，基本一致。”

顾卫东沉声说道，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

“马建国当年，的确是借着陪同老厂长出国看病的名义，一起出去的。而周明轩，名义上是去‘留学深造’。”

“但是……”

顾卫东话锋一转。

“我们在查周明轩的资料时，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

“他在国外待了不到三年，就回来了。回来之后，他没有再进轧钢厂，也没有从政，而是去了清河县一中，当了一名美术老师。”

“这些年，他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任何人来往，至今未婚，就一个人住在学校分的单身宿舍里。”

这个消息，让许青禾的眼睛，微微一眯。

一个当年被寄予厚望的“厂三代”，回国后，竟然选择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美术老师？

这太不正常了！

这只能说明，当年的事情，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自我放逐！

一个背负了十五年愧疚和恐惧的人……

他的心理防线，一定比纸还要薄！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许青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林宇。

“林宇，你现在就去安排。”

“我要去城西的棚户区，‘偶遇’一下我的那位‘好姐妹’。”

林宇立刻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姐，你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妥当！”

……

下午，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城西棚户区那泥泞不堪的巷子口。

许青禾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冷冷地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跟人激烈争吵的女人。

那女人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头发枯黄，面容憔悴，眼角已经有了与年龄不符的细纹。

她正为了一个客人少给了五毛钱的袜子钱，而跟对方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那泼辣，市侩，斤斤计较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穿着上海新裙子，骄傲得像个小公主的样子？

这个女人，就是李娟。

许青禾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快意。

这就是报应！

当年，她为了几块糖纸，就敢将自己的玩伴推入深渊。

如今，她却要为了几毛钱，像个疯狗一样，跟人当街对骂！

何其讽刺！

“姐，都安排好了。”

林宇从外面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前面那个巷子拐角，我已经让人‘不小心’把一筐苹果弄翻了。”

“按照李娟这种爱占小便宜的性格，她待会儿吵完了，肯定会过去捡。”

“到时候，你再过去，跟她‘偶遇’。”

许青禾点了点头。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顾衍立刻跟了上来，不放心地握住她的手。

“青禾，我陪你。”

“不用。”

许青禾摇了摇头，挣开了他的手。

“对付这种人，我自己来，就够了。”

她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款式新颖，料子挺括的风衣，又摸了摸手腕上那块精致的上海牌女士手表。

然后，她迈开脚步，像一个偶然路过此地的，优雅而又高贵的富家小姐，不紧不慢地，朝着那个还在争吵不休的女人，走了过去。

巷子拐角处，果然传来了一阵混乱的叫喊声。

“哎哟！我的苹果！”

“快来人啊！帮忙捡一下！”

正在吵架的李娟，听到声音，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也顾不上跟客人争执了，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便立刻提起自己的小马扎，朝着苹果散落的地方，飞奔而去。

她蹲在地上，手脚麻利地，将那些滚落的苹果，飞快地往自己的口袋里塞，脸上充满了贪婪和满足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悦耳，却又仿佛带着魔力的声音，在她的头顶，悠悠响起。

“李娟？”

“好久不见。”

“你……还记得我吗？”

李娟那正在往口袋里塞苹果的手，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眼前站着的，那个衣着光鲜，气质出众，美得让她自惭形秽的女人时。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瞬间石化在了原地！

手里的苹果，“咕噜噜”地滚落一地。

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看着许青禾，那双因为常年算计而显得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好像……好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她指着许青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名字。

“许……许青禾？！”

“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青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冷的笑容。

那笑容，在李娟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青禾缓缓地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带着千钧的重量，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李娟的耳朵里。

“我来，当然是想问问你。”

“十五年前，那条河里的水，到底……冷不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