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马建国，要当厂贼？！”

许青禾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惊雷，在泥泞的巷子里炸响！

这个信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上一世，她只知道马家父子心术不正，为了权位不择手段。

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野心和歹毒，竟然已经到了要监守自盗，挖空国家财产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场倾轧和个人恩怨了！

这是赤裸裸的经济犯罪！

是动摇国之根本的蛀虫行径！

李娟被许青禾那骇人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忙不迭地点头。

“是……是真的！”

“我亲耳听到的！当年我妈得了好处，在家里跟我爸炫耀的时候说的！”

“她说马建国早就铺好了路，只要把你爸和厂长儿子都挤下去，他当上一把手，不出三年，就能把厂子卖空，然后全家带着钱去香港！”

“所以他们才那么急！所以才要用那么毒的法子对付你！”

“青禾，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这可是他们家要命的罪证啊！我拿这个跟你换！你饶了我！你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李娟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地磕着头。

许青禾冷漠地看着她，心中再无波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今天的这一切，都是李娟自己选的。

她一言不发，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巷子口，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安静地等待着。

顾衍和林宇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青禾，怎么样？”顾衍握住她冰凉的手，满脸担忧。

“她全招了。”

许青禾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她将刚才从李娟口中得到的所有信息，包括马建国企图掏空轧钢厂的阴谋，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砰！”

话音刚落，顾衍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林宇已经气得一脚踹在了车轮上！

“王八蛋！畜生！这他妈已经不是人了！”

林宇气得俊脸通红，浑身发抖。

他出身干部家庭，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忠于国家，忠于人民。

他无法想象，竟然会有人，恶毒到为了自己的私利，去算计一个五岁的孩子，甚至还要把整个工厂，成千上万工人的饭碗都给卖了！

顾衍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足以将人凌迟的森然杀机。

“好一个马建国。”

“好一个一石三鸟，釜底抽薪。”

“他这是想断了我们许家的路，还要断了整个清河县工人的活路！”

顾衍扶着许青禾坐进车里，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声音冷得像冰。

“林宇，上车！”

“去哪儿，姐夫？”

“回你家！这件事，必须立刻让你爸知道！抓捕王婶，刻不容缓！”

顾衍的思路清晰无比。

李娟的口供只是人证，要将马家这颗毒瘤连根拔起，必须要有更确凿的物证！

而那个突破口，就在王婶身上！

“黑石乡，赵家村！”

林宇一脚油门踩下去，伏尔加轿车发出一声咆哮，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朝着县公安局家属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一个小时后。

清河县公安局，林局长的办公室里。

林局长听完顾衍和许青禾的叙述，那张不苟言笑的国字脸上，布满了惊骇与愤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一个轧钢厂的副厂长，竟然敢如此胆大包天！”

“老张！老李！”

林局长对着门外大吼一声。

两个穿着制服，身形干练的中年警察立刻推门而入。

“局长！”

“立刻备车！带上最好的审讯员，跟我去一趟黑石乡赵家村！”

林局长站起身，神情严峻。

“带上录音设备！记住，这次行动必须保密！在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是！”

两名警察立正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林局长看着许青禾，眼中带着一丝后怕和歉意。

“青禾侄女，是我们公安系统的工作没做到位，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亲自督办！不把这帮畜生绳之以法，我这个局长就不干了！”

许青禾点了点头：“谢谢林叔叔。”

她知道，天罗地网，已经张开。

王婶，就是网中央那只插翅难飞的虫子。

……

与此同时，距离清河县几十公里外的黑石乡赵家村。

一处破败的土坯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身材佝偻的女人，正费力地劈着柴。

她就是王婶。

自从十年前丈夫死后，她就带着儿子回了乡下，寄人篱下，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如今儿子娶了媳妇，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更是连条狗都不如。

儿媳妇尖酸刻薄，整天指桑骂槐，不是嫌她做的饭咸了，就是嫌她烧的炕不热。

“老不死的！让你劈个柴都磨磨蹭蹭！想饿死我们娘俩是不是！”

一个挺着大肚子，满脸横肉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叉着腰对着王婶破口大骂。

王婶浑身一颤，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嘴里喏喏地应着：“就……就好了，春燕……”

“叫什么叫！谁是你春燕！”

那女人一瞪眼，走上前一脚就把王婶刚劈好的一小堆柴给踹翻了。

“没用的东西！养你还不如养头猪！猪还能卖钱呢！”

王婶敢怒不敢言，只能低下头，默默地把散落的柴火一根根捡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噙满了屈辱的泪水。

她有时候也在想，自己怎么就活成了这副鬼样子。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当年为了马家许诺的那点好处，为了心里那点不平衡的嫉妒，她昧着良心，帮着外人去害许家那个粉雕玉琢的小闺女。

结果呢？

好处没捞到，自家男人倒先没了。

这些年，她夜夜做噩梦，总梦见许青禾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在冰冷的河水里，绝望地看着她。

就在王婶心神恍惚的时候，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这年头，汽车可是稀罕物，整个赵家村都没几辆。

“谁啊？”

儿媳妇春燕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扭着水桶腰就迎了出去。

只见两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几个穿着板正制服，气势逼人的公安。

为首的，正是林局长。

“请问，这里是王秀娥家吗？”林局长沉声问道。

王婶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斧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公安？

公安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难道……难道是当年的事发了？！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春燕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指着院子里的王婶：“她……她就是王秀娥。”

林局长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瞬间锁定在了王婶的身上。

他迈步走进院子，身后的两名公安立刻一左一右，将王婶的退路堵死。

“王秀娥。”

林局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十五年前，清河县轧钢厂南边的河边，你还记得吗？”

“轰！”

王婶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林局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对着身后的审讯员使了个眼色。

那名经验丰富的老公安立刻上前一步，蹲下身，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王秀娥，我们既然能找到这里，手里自然是掌握了证据。”

“李娟，已经全招了。”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否则，等待你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我……我……”王婶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审讯员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微型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是王婶！是她那天下午故意去你家，把你爸引开的……”

李娟那尖利而又充满了恐惧的声音，清晰地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

王婶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知道，自己再也无力狡辩！

“我说！我全都说！”

王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嚎啕大哭起来。

“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对不起卫国家！是我害了青禾那孩子啊！”

她一边哭，一边将当年如何被李娟的母亲王翠芬说动，如何被马建国许诺的好处收买，如何设计引开许卫国的过程，原原本本地交待了出来。

林局长听着，脸色越来越黑，拳头也越攥越紧。

“马建国当年，给了你什么好处？”审讯员追问道。

“钱！他给了我妈五百块钱！”

王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悔恨。

“他还写了张条子！是他秘书亲手写的！上面写着让我动手的时间，还有事成之后，去哪里拿钱！”

“我……我怕他们事后不认账，就把那张条子给藏起来了！”

林局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发颤！

“条子呢？”

“那张条子，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