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能行吗？”

白若雪那句带着轻蔑和挑衅的话，还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许青禾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

行不行，不是靠嘴说的。

她关上门，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继续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家。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了起来。

许青禾打开门，只见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和善，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你就是青禾吧？我是住对门的孙秀英，我们家老周是团里的政委。”

女人的笑容很温暖，正是顾衍在火车上提过的，让他第一个拜访的政委爱人，孙姐。

“孙姐好。”许青禾连忙将她请了进来。

“刚下火车肯定饿了吧？知道你们年轻人忙，我给你们下了一碗面条，快趁热吃了垫垫肚子。”孙秀英将碗放在桌上。

碗里是手擀面，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这份朴实的热情，让许青禾心中一暖。

“谢谢您，孙姐，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孙秀英拉着许青禾坐下，亲热地打量着她，越看越满意。

“我早就听我们家老周和顾衍提过你，说你是个有本事的好姑娘，今天一见，比他们说的还要好！”

两人正聊着，孙秀英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刚刚……白家的那丫头来过了？”

许青禾点了点头。

孙秀英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青禾啊，孙姐多句嘴，你别往心里去。”

“这大院里，人多嘴杂，关系也复杂。尤其是白若雪那孩子，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性子傲，眼睛长在头顶上。”

“她和顾衍从小一起长大，院里的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儿。这次顾衍突然带你回来，她心里肯定不痛快，八成会想方设法地给你使绊子。”

孙秀英的目光落在许青禾身上，带着一丝担忧。

“她身边总跟着几个爱嚼舌根的，都是些干部子女，自成一派。你们这些……嗯，从下面部队跟上来的家属，她们总是瞧不太上。”

“以后你见着她们，能躲就躲，别跟她们起正面冲突，免得吃亏。”

孙秀英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和保护着许青禾。

许青禾感激地握住她的手：“孙姐，谢谢您，我记下了。”

送走了孙秀英，许青禾独自吃完了那碗充满暖意的面条。

吃完饭，她端着碗筷，准备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清洗。

刚一推开门，就发现原本安静的走廊，不知何时站了好几个军嫂，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假装聊天，眼睛却一个劲地往她这边瞟。

看到她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了过来。

许青禾心中了然，这是第二波“审查”来了。

她面色如常地端着碗，走进了水房。

水房里，冷水哗哗地流着。

她刚挽起袖子，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看起来颇为爽利的军嫂就凑了过来，一边搓着衣服，一边貌似随意地开了口。

“妹子，你就是顾营长的新媳妇儿吧？我叫李红，男人是二营的。”

“李红嫂子好。”许青禾微笑着点头。

“妹子你可真厉害啊！”李红的嗓门有点大，“我们顾营长可是咱们军区有名的‘冰山’，多少姑娘想往上扑都扑不上去，没想到被你给拿下了！”

另一个正在洗菜的军嫂也插嘴道：“是啊是啊，我们都好奇死了！听说你是南边来的？还是农村的？”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水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在她们看来，“农村”这个标签，本身就代表着土气和没见识。

许青禾手上洗碗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地回答：“嗯，我老家是清河县下面一个村的。”

她没有丝毫的遮掩和自卑。

“那……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呀？听白若雪说，你还是个‘大老板’呢？”又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揶揄。

这个问题，才是她们真正想问的。

一个农村姑娘，怎么就成了“老板”？又怎么能嫁给前途无量的顾衍？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许青禾擦干手，转过身，从容地看着眼前这些充满了好奇、审视，甚至带着一丝嫉妒的脸。

“大老板谈不上。”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清脆悦耳。

“就是在老家的时候，自己摸索着，和家里人一起开了个食品加工的小作坊，勉强糊口而已。”

她没有炫耀自己的纳税大户身份，也没有提自己给县里解决了多少就业。

在她看来，那些都留在了过去，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刚随军的新军嫂，顾衍的妻子。

然而，这番谦虚的话，落在有心人耳中，却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小作坊？”

一声轻蔑的嗤笑，从水房门口传来。

白若雪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她身边还跟着两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

她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我还以为是多大的老板呢。搞了半天，就是个村里的小作坊啊。”

她身边的跟班立刻附和道：“若雪姐，你这就不懂了，人家村里的小作坊，说不定比咱们城里的国营厂还厉害呢！”

“就是就是，要不怎么能迷得住咱们顾大营长呢！”

一唱一和的嘲讽，引得周围几个军嫂都捂着嘴偷笑起来。

许青禾看着她们拙劣的表演，只觉得无聊。

她不想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上浪费时间。

她端起洗好的碗筷，准备离开。

白若雪见她不理睬，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她上前一步，拦住了许青禾的去路。

“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想走？”

许青禾终于抬起眼，正视着她，眼神清冷。

“白同志，如果你很闲，可以去帮炊事班多洗几颗白菜，而不是堵在这里，说一些无聊的话。”

“你！”白若雪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乡下女人，嘴巴居然这么厉害！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容。

“想让我去洗白菜？”

白若雪冷笑一声，故意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

“说到做饭，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明天军区要招待从军区总部来的首长，咱们食堂的王师傅正好崴了脚请了假，后勤的周主任正愁没人能掌勺呢！”

她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钉在许青禾身上。

“既然你是开‘食品作坊’的大老板，那厨艺肯定差不了吧？”

“怎么样？敢不敢去招待宴上露一手，也让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