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皮肉被高温灼烧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根烧得通红的粗铁针，被李双儿死死地攥在掌心里。

高温瞬间烫焦了表皮，烧进了真皮层。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合着鲜血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

痛！

钻心蚀骨的痛！

李双儿疼得浑身都在发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但她的眼神却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死死地盯着面前早已吓傻了的两个人。

“滚！！”

她猛地一甩手。

“当啷！”

那根沾着血肉的铁针被她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啊——！血！好多血！”

林雪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看着李双儿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高跟鞋一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个所谓的王神医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他是来骗钱的，不是来玩命的！

这女人是个疯子！

居然敢徒手抓烧红的铁针！

“还不滚？！”

李双儿顾不上手上的剧痛，随手抄起桌上那个沉甸甸的搪瓷缸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老头砸了过去。

“再不滚，我就去军区告你们谋杀战斗英雄！我要让你们把牢底坐穿！”

“砰！”

搪瓷缸子砸在门框上，掉了一大块瓷，发出巨响。

“走！快走！”

王神医吓破了胆，连那个破木箱子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林雪也被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什么形象，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狼狈逃窜。

“疯子……李双儿你个疯子！”

随着两人落荒而逃，院子里终于清净了。

“呼……呼……”

李双儿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肾上腺素褪去后，掌心里那股剧痛像是潮水一样疯狂反扑。

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一片焦黑，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不能哭。

要是哭坏了身子，谁来照顾老顾？

她强忍着痛，转身走到床边。

刚才那一滴血，正好落在了顾南辰的眼角。

像是一颗血泪。

“对不起啊老顾，弄脏你的脸了。”

李双儿用完好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那滴血迹。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可是，手绢擦过他的脸颊时，不可避免地带过了一丝浓重的血腥味。

那股味道。

热的。

腥的。

带着焦糊味的。

顺着顾南辰的鼻腔，直冲大脑皮层！

轰——！

顾南辰的意识海里，仿佛引发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他听到了。

听到了那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听到了她痛苦的闷哼。

更闻到了这股属于她的血腥味！

她在流血！

为了不让人把那根该死的针扎在他头上，她竟然徒手去抓！

那个平日里怕疼、怕累、连切个菜切破手指都要哼哼半天的娇气包。

竟然为了护着他，把自己的手给废了！

“啊——！！！”

顾南辰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愤怒。

滔天的愤怒！

那是对自己无能的痛恨，是对那些杂碎的杀意，更是对眼前这个傻女人的心疼！

这股情绪太过强烈，太过汹涌。

直接撞碎了他脑海里那层一直禁锢着他的、名为“理智”的屏障。

去他妈的植物人！

去他妈的神经反射！

老子要动！

老子要宰了他们！

李双儿并没有察觉到顾南辰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擦干净他的脸，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手，叹了口气。

“老顾，你先躺会儿，我去处理一下伤口。”

说完，她转身去了外屋找医药箱。

屋里只剩下顾南辰一个人。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

每一丝味道，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动！

给老子动！

顾南辰咬碎了牙关，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了那只藏在被子下面的右手上。

那不是像之前那样的神经抽搐。

那是纯粹的、由大脑发出的一道死命令！

“咯吱——”

极其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只见被子下面。

顾南辰那只原本摊开的大手，五指猛地向掌心收拢。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大得惊人！

指尖死死地扣进了身下的床单里。

那是部队里发的粗布床单，结实耐磨。

但在这一刻。

在他的指尖下。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闷响。

那层厚实的床单，竟然硬生生地被他抓破了！

指甲穿透了布料，深深地抠进了下面的棉褥子里。

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蚯蚓，疯狂地跳动着。

他在发泄。

他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宣泄着心里的恨意和痛意。

如果手里有枪，他此刻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把林雪和那个神棍打成筛子！

但这股爆发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秒钟后。

那股力量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瞬间消失。

顾南辰的手无力地松开，重新瘫软在了一团乱糟糟的棉絮里。

只有那急促起伏的胸膛，证明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并不是幻觉。

……

几分钟后。

李双儿给手掌上了药，缠了一层厚厚的纱布，重新回到了卧室。

伤口虽然疼，但好在没伤到筋骨，养一阵子就能好。

“老顾，我回来了。”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到床边。

刚准备帮顾南辰掖一下被角。

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视线落在他身侧的那块被子上。

原本平整的床单，此刻皱成了一团咸菜。

而且……

在那团皱褶的中央，竟然破了一个大洞！

里面的棉絮都被掏出来了，乱糟糟地翻在外面。

“嗯？”

李双儿疑惑地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那个洞。

这是怎么弄的？

难道是刚才自己抓着针扑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把床单给扯破了？

“哎呀，这可是公家的床单……”

李双儿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看来刚才那一下劲儿太大了，连床单都遭了殃。”

她完全没有往顾南辰身上想。

毕竟，一个植物人，怎么可能把这种结实的帆布床单给抓烂？

那是得有多大的手劲儿啊！

“算了，烂了就烂了吧，回头我再补补。”

李双儿叹了口气，也不嫌麻烦。

她单手费力地把顾南辰的身子挪了挪，把那块被抓烂的地方抚平，又拿了个枕巾盖在上面遮丑。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一屁股坐在床边。

看着自己包成粽子的右手，又看看顾南辰那张安静的睡颜。

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顾南辰。”

她伸出左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看，为了你，我这手都差点废了。”

“你要是再不醒，这日子我可真没法过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又红了。

她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她此刻唯一的安慰。

“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这笔血债，等你醒了，咱们一起去找那个林雪算。”

顾南辰静静地躺着。

感受着她趴在胸口时传来的重量和体温。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碎碎念。

他的心里，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火，又慢慢烧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暴怒。

而是一种坚定到近乎偏执的信念。

放心。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不仅是林雪。

还有这满手的血。

老子一定百倍、千倍地给你讨回来！

被子下面。

那只刚刚力竭的大手，虽然已经动弹不得。

但在那团乱糟糟的棉絮里。

他的小指头，再一次，轻轻地、温柔地勾动了一下。

像是在给她的承诺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