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沉重的生铁挂锁在门外扣死，粗糙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一道发令枪响。

隔着单薄的木门，李双儿那略显拖沓的脚步声渐渐融入巷口的杂音中。

原本僵直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顾南辰，猛地睁开双眼。

眼底残存的温情尽数褪去，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透出如狼般的狠厉与决绝。

“呼……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屋内略带霉味的空气。

装睡，真他娘的是个体力活。

特别是当那个女人毫无防备地在他身上乱摸，指尖不经意扫到敏感的皮肉。

甚至还拿着某些地方开玩笑时。

顾南辰觉得这比当年在边境沼泽潜伏三天三夜还要煎熬。

被角下，他悄悄攥紧了拳头。

“必须要快……”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极紧。

视线顺着被面，落在自己那双依然干瘪的腿上。

经过李双儿这半年的精心喂养，肩背处确实长了些肉，但长期卧床导致的下肢肌肉萎缩，依然让这具曾经引以为傲的躯体沉重不堪。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

关节发出细微的弹响，足够灵活。

他又试着抬起小腿。

很沉，像是绑了两个几十斤的铁砂袋，小腿肚微微发颤，勉强离了床面一寸。

“够了。”

顾南辰目光一凛。

只要神经没断，骨头还在，就算是爬，老子也要爬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肺部填满，双手死死扣住床头那掉漆的铁栏杆。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这是当年部队特批的钢架床，用料扎实，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借力点。

“起！”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臂猛地发力。小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

“嘎吱——”

老旧的木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痛。

钻心的痛。

痛楚不仅来自僵硬的腰椎关节，更来自那正在撕裂般重组的背部肌肉纤维。

冷汗当即冒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硬朗的下颌线、鬓角疯狂往下淌，砸在粗糙的枕巾上。

顾南辰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头看不见的巨兽角力。

他的双臂剧烈颤抖，青筋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暴突在古铜色的皮肤表面，狰狞可怖。

“给老子……起！”

他死咬牙关，喉咙深处溢出野兽般的低喘。

一寸。

两寸。

那个曾经能负重五十公斤越野跑五公里的顾团长，此刻却为了这区区几十度的仰卧起坐，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终于。

伴随一声沉闷的脊椎脆响。

他的上半身，彻底离开了床铺。

顾南辰坐起来了。

虽然脊背无法挺直，虽然整个人都在不可控地小幅度晃动，但他确确实实靠着自己的力量，坐稳了。

“呵……”

他脱力般靠在床头栏杆上，胸腔拉风箱似的喘息着。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眼结膜生疼。

他却笑了。

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透着股劫后余生的快意。

“李双儿，你看着吧。”

他低头端详自己仍在痉挛的手掌，粗糙的掌心满是汗水。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人为了几分钱菜价跟人赔笑脸，为了护他在大院门口像个泼妇一样叉腰骂街的模样。

那个傻女人，总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把冰凉的脚丫小心翼翼塞进他怀里取暖时，那种无声的依赖与潜藏的脆弱，早把他的心揉碎了。

她就是只纸老虎。

外表张牙舞爪，其实胆子比谁都小。

“既然你把这把破伞撑起来了，那剩下的风雨，就该换老子来挡。”

顾南辰用手背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汗，黑沉的眼底透出令人心惊的坚毅。

他没有闭眼休息。

时间紧迫。

李双儿去黑市那一带，脚程再慢，来回顶多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就是他重塑这具身体的战场。

他反手抓紧头顶的横栏，开始尝试借力做引体向上。

下半身无法受力，他便全凭上肢的爆发力，强行带动腰腹核心肌群收缩。

一下。

两下。

每一次躯干拉起，都是对意志的极限压榨。

每一次重力下坠，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

汗水彻底浸透了单薄的睡衣，军绿色的纯棉布料变成深褐色，死死贴附在皮肤上，勾勒出背部逐渐复苏的肌肉轮廓。

“九十八……”

“九十九……”

顾南辰在齿缝间数着数，脸色憋得紫红，颈侧的颈动脉剧烈跳动，血管几乎要撑破皮肤。

就在他发力准备做第一百个时。

院外。

“嗒、嗒、嗒。”

一阵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踏破了院内的死寂。

顾南辰发力的双臂猛地一僵，整个人硬生生悬停在半空。

这脚步声……

轻快、急躁，鞋底蹭着地面，还带着点特有的拖沓。

是李双儿。

她怎么提前回来了？！

顾南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偏过头，目光扫向掉漆的墙面挂钟。

分针才走过不到十分钟。

这女人不是要去黑市倒腾东西吗？难道落了什么要紧物件？

“哎呀，真是个猪脑子，库房钥匙怎么能落屋里呢！”

门外，传来李双儿懊恼的拍腿声和嘀咕声。

紧接着。

是金属钥匙串在兜里碰撞出的“哗啦”清脆声响，以及那直奔大门而来的沉重脚步。

三秒。

最多还有三秒，她就会推开那扇木门。

而此刻的顾南辰，正满头大汗、衣衫凌乱地吊挂在床头栏杆上。

这要是被撞见，不仅大半年的隐忍伪装全盘作废，搞不好还会把门外那个胆小的女人吓出个好歹来。

顾南辰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肌肉控制力。

五指松开。

双臂卸力。

整个人顺着地心引力，像一块沉重的铅石，“砰”的一声闷响，直直砸回床铺。

“嘶——”

脊背骨节重重撞上硬木床板，剧痛袭来，疼得他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钻心的疼。

就在身体触及床褥的同一秒，他手腕翻转，迅速调整四肢的位置。

扯过一旁的棉被。

胡乱盖住发抖的下半身。

双眼紧闭。

强行压平胸腔剧烈起伏的喘息。

就在他刚把眼睛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