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晃晃悠悠地就过去了。

那晚的雷雨夜就像是一个被刻意封存的秘密，随着那个空了的酒坛子一起，被锁进了柜子的最深处。

李双儿绝口不提，顾南辰也就配合着装傻。

只是这半个月来，顾家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李双儿虽然还是像往常一样照顾他，但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不敢在顾南辰的腰腹以下多做停留。而顾南辰，虽然依旧躺着不动，但那一身原本有些松弛的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实起来。

这一天，日头毒辣。

李双儿背着背篓，刚从黑市转了一圈回来。

最近风声紧，那胖采购员也不敢天天收鱼干了，李双儿只能零敲碎打地卖点针线活和改好的旧衣服。

“热死个人了……”

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感觉嗓子里都要冒烟了。

路过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位时，一股子极其特别的味道突然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酸。

那种带着青涩气息、直冲脑门的酸味儿。

李双儿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那摊位上，摆着一堆青翠欲滴的野杏子。个头不大，皮上还带着细细的绒毛，一看就是还没熟透就被摘下来的生瓜蛋子。

换做平时，这种东西李双儿看都不会看一眼。那一嘴下去，牙都能给酸倒了。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

看着那堆青杏子，李双儿的口腔里竟然疯狂地分泌起了唾液。那种渴望来得毫无预兆，却又极其猛烈，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

“大爷，这杏子怎么卖？”

李双儿吞了一口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堆青果子。

卖杏子的大爷手里摇着蒲扇，看了她一眼，好心地劝道：“姑娘，这可是野杏子，酸得很，也没啥肉，就是给娃拿着玩的。你要是想吃甜的，前头有卖黄元帅的。”

“我就要这个。”

李双儿根本听不进去，那种想要把那酸味儿送进嘴里的冲动，挠得她心慌。

“给我称两斤！不，三斤！”

大爷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姑娘口味独特，但也没多说，麻利地称了三斤，收了两毛钱。

李双儿抱着那一纸包的青杏子，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刚走出没两步，她就忍不住了。

也顾不上洗没洗，拿起一颗就在衣襟上蹭了蹭，“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脆生生的果肉崩开，酸涩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那种足以让人五官扭曲的酸度，此时在李双儿嘴里，却成了这世上最美味的甘露。

“唔……好吃！”

李双儿眯起眼睛，一脸的满足。

刚才那种因为暑热而带来的烦躁和恶心感，瞬间被这股子酸味儿给压下去了。

她一边走，一边吃。

等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那三斤杏子，竟然已经被她消灭了小半斤。

……

回到家，屋里闷热依旧。

顾南辰正闭着眼在心里默背作战地图，这是他这半个月来除了复健之外唯一的消遣。

听到开门声，他刚想把呼吸调匀，鼻尖就嗅到了一股子极其浓郁的酸味。

紧接着，是“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清脆，利落。

像是一只小仓鼠在啃坚果。

“老顾，我回来了。”

李双儿把背篓放下，端着个洗好的搪瓷盆坐到了床边。盆里装满了洗得湿漉漉的青杏子。

“今儿个运气好，碰上了这野杏子，看着就水灵。”

她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津津有味。

顾南辰虽然闭着眼，但光是听那个脆响，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子酸涩味，他的牙根就开始泛酸水。

这丫头，什么时候口味变得这么重了？

以前不是最爱吃甜的吗？连喝个豆浆都要放两勺糖。

“来，你也尝尝，解暑。”

李双儿这会儿心情大好，大方地挑了一颗最大的，递到了顾南辰嘴边。

那青杏子刚一凑近，顾南辰的眉头就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那股子酸气，简直比陈醋还冲！

“张嘴呀。”

李双儿见他不张嘴，有些不满地用杏子碰了碰他的嘴唇。

“这可是好东西，我都舍不得给别人吃呢。”

顾南辰无奈，只能微微张开嘴。

“咔嚓。”

李双儿怕他咬不动，还贴心地帮他把果肉咬下来一块，塞进他嘴里。

那一瞬间。

顾南辰只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被酸掉了！

那种尖锐的酸涩感，顺着味蕾直冲天灵盖，激得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哪里是解暑？这简直就是酷刑！

他强忍着要把那东西吐出来的冲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带劲？”

李双儿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顾南辰：“……”

他在心里苦笑。带劲？确实带劲，牙都要倒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双儿啊，在家吗？”

是隔壁的王嫂子，手里端着个针线笸箩，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王嫂子，快进来坐。”

李双儿热情地招呼着，顺手把那一盆青杏子往王嫂子面前推了推。

“刚买的野杏子，新鲜着呢，嫂子尝尝？”

王嫂子也没客气，伸手拿了一颗。

“哟，这杏子看着是挺脆生的。”

她拿起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下一秒。

“呸！呸呸呸！”

王嫂子那张原本笑眯眯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五官都挪了位。

她直接把嘴里的杏子肉给吐了出来，用手不停地扇着嘴巴。

“哎哟我的亲娘嘞！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酸啊！”

王嫂子倒吸着凉气，一脸惊恐地看着李双儿。

“这还没熟透吧？牙都能给我酸倒了！双儿，你怎么买这个吃？”

李双儿正嚼着一颗杏子，闻言愣了一下，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酸吗？我觉得挺好吃的啊，酸甜酸甜的。”

说着，她又把剩下半颗丢进嘴里，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王嫂子看着她那一脸享受的样子，又看了看那盆绿得发光的青杏子，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她是过来人，生过三个孩子。

这种毫无缘由的口味突变，还有这把酸得掉牙的东西当糖吃的架势……

“双儿啊……”

王嫂子放下手里的笸箩，凑近了一些，眼神在李双儿平坦的小腹上扫了一圈。

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说道：

“你这……这口味变得可有点不对劲啊。”

“咱们那老话怎么说来着？酸儿辣女。”

“你这一口一个青杏子吃得这么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了呢！”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屋子里炸响。

李双儿正要把另一颗杏子往嘴里送。

听到这两个字，她的手猛地一僵，那颗青杏子“骨碌碌”地滚落到了地上。

怀……怀了？

她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剧烈地狂跳起来。

脑海里瞬间闪过半个月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疯狂的纠缠。

那滚烫的体温。

还有那一次次不知节制的索取……

李双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半颗杏子，突然变得烫手无比。

而躺在床上的顾南辰。

在听到“怀了”这两个字的时候。

放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