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碾过木地板的声音，在死寂的大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嘎吱——”

小张推着轮椅，停在了李双儿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一刻，全场几百双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死死地盯着这两个处于风暴中心的人。

李双儿站在那里，眼泪已经把妆都哭花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的男人。

他的军装领口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紧贴在锁骨上。那只放在扶手上的手，瘦得骨节分明，青筋像是一条条蜿蜒的小蛇，暴起得吓人。

“老顾……”

李双儿吸了吸鼻子，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脸，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是手刚伸到一半，就被顾南辰那双深邃的眼睛给制止了。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对众人的狠厉，只剩下一种让人心碎的坚定和安抚。

“别动。”

顾南辰看着她，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站好了。”

“看你男人……怎么给你撑腰。”

话音刚落。

顾南辰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重，胸廓剧烈起伏，像是在积攒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紧接着。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的时候。

他的双手，猛地扣紧了轮椅的扶手。

“咯吱——”

铁质的扶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原本应该毫无知觉的双腿，此刻竟然在地板上用力地蹬了一下。

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呲啦”一声脆响。

“天呐！他要干什么？！”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他……他该不会是想站起来吧？！”

“疯了吧！他可是瘫痪啊！而且刚醒过来，肌肉都萎缩了，怎么可能站得起来？！”

惊呼声此起彼伏。

就连政委周正国都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满脸焦急地喊道：“南辰！别乱来！你的身体受不了！”

顾南辰充耳不闻。

此时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受尽委屈的女人，还有那两条沉重得仿佛灌了铅的腿。

疼。

钻心的疼。

随着肌肉的强行收缩，那种久未使用的筋膜被生生拉扯的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割他的肉。

尤其是膝盖和脚踝，更像是被铁锤狠狠敲碎了一样。

“额……”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溢了出来。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刚毅的下巴，“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

但他没有停。

手臂上的肱二头肌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血管鼓胀欲裂。

起！

给老子起！

顾南辰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那种对李双儿的保护欲，那种身为丈夫却让妻子受辱的愤怒，化作了一股名为“意志”的燃料，疯狂地燃烧着他残存的生命力。

一点点。

臀部离开了坐垫。

一寸。

两寸。

那具高大却瘦削的身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缓慢却又无比震撼的速度，向上拔高。

摇摇欲坠。

像是狂风中的枯树，随时都可能折断。

“老顾！别……”

李双儿看着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心疼得像是被刀绞一样。

她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扶他。

“别过来！”

顾南辰猛地低喝一声。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霸道。

“在那儿……看着。”

“今天……我要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带血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还算什么男人！”

“我还怎么当这孩子的爹！”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也砸碎了李双儿所有的防线。

她捂着嘴，哭得浑身颤抖，却死死地钉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这是他的尊严。

这是一个男人的战场。

她不能插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每一秒，都是煎熬。

顾南辰的双腿在剧烈地打摆子，那是肌肉力量透支的极限反应。

但他硬是咬碎了后槽牙，凭借着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儿，强行锁死了膝盖关节。

“咔哒。”

一声轻微的骨骼脆响。

膝盖挺直了。

腰杆挺直了。

那个原本只能坐在轮椅上被人俯视的男人。

那个被所有人断言下半辈子只能是个废人的男人。

此刻。

就在几百双震惊、恐惧、敬畏的目光注视下。

彻底地、完整地、站了起来！

虽然身形单薄。

虽然还在微微摇晃。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正好，挡在了李双儿的身前。

替她挡住了所有的流言蜚语，挡住了所有的恶意中伤，也挡住了那刺眼的阳光。

阴影投下。

将李双儿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他的保护圈里。

静。

死一般的静。

大礼堂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像是看到了神迹降临。

这……这就是医学奇迹吗？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活阎王吗？

为了护媳妇，连命都不要了？！

顾南辰站在那里，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带喘，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但他没有倒下。

他缓缓抬起那只还在颤抖的手，搭在了李双儿的肩膀上。

掌心滚烫。

带着汗水的湿意。

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却让李双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别怕。”

顾南辰低头，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小女人。

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子尘埃落定的从容。

“天塌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恢复了冰冷的眸子，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那个已经瘫软在地上的林雪，还有那两个吓得面无人色的极品亲戚。

“有老子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