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军用吉普车的轮胎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擦出一道特别刺耳的刹车声。

车还没停稳。

顾南辰一脚踹开车门，抱着被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李双儿，像是一头狂怒的黑豹，直接冲进了军区医院的门诊大厅。

“医生！大夫！救人！！！”

男人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大厅里轰然炸响。

把值夜班的小护士吓得手里的搪瓷茶缸都掉在了地上，“咣当”一声滚出老远。

“快！推平车过来！产妇羊水破了！”

早已接到电话的老军医带着几个护士，推着带轮子的铁架床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顾南辰小心翼翼地将李双儿放在平床上。

李双儿此刻已经疼得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紧紧地抓着顾南辰那只被她咬出血印子的大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肉里，哭得嗓子都哑了。

“老顾……我怕……我疼死了……”

“别怕！双儿别怕！我陪着你！”

顾南辰眼眶猩红，紧紧地跟着平车往前跑，那双常年拿枪稳如泰山的大手，此刻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筛糠。

“家属止步！产房不能进！”

“砰”地一声闷响。

产房那两扇刷着白漆的沉重木门，无情地在顾南辰面前关上了。

也将李双儿那撕心裂肺的痛呼声，隔绝在了另一头。

顾南辰就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他双手死死地撑在产房门外的白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件军绿色的衬衫已经被雨水和冷汗湿透，紧紧地贴在他块垒分明的后背上。

走廊里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墙上那台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列祖列宗保佑啊……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保佑啊……”

顾母被小张用吉普车接了过来。

老太太连头发都没梳，披头散发地坐在走廊的绿色长椅上，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于顾南辰来说，这简直比在战场上被敌人的机枪扫射还要难熬一万倍！

“啊——！”

产房里，突然传出一声李双儿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用力地捅进了顾南辰的心窝里，还用力地搅动了两下！

顾南辰浑身的肌肉一下子绷紧。

他突然转过身，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水磨石地板上疯狂地来回踱步。

脚上的旧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暴躁声响。

一圈，两圈，十圈……

他走得极快，眼睛紧紧盯着那扇白门，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就在这时。

“吱呀——”

产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戴着白口罩的年轻护士，手里端着一个沾着血水的铝制托盘，急匆匆地冲了出来。

“让一让！我去血库拿点东西！”

护士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高大黑沉的身影，就像是闪电一样直直扑了过来！

顾南辰一把抓住了护士的胳膊！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铁钳般的五指几乎要捏碎护士的骨头。

“她怎么了？！为什么叫得那么惨？！”

顾南辰双眼猩红，直勾勾地盯着护士，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他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浓烈煞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是不是出事了？！啊？！”

小护士平时只在病房里见过这位威风凛凛的顾团长。

哪里见过这活阎王要吃人的架势？

吓得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顾、顾团长……您先松手……”

小护士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解释，“产妇是双胎，肚子太大了，宫口开得慢，疼是正常的……”

“正常个屁！”

顾南辰彻底失去了理智，他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白墙上！

“砰！”

墙皮扑簌簌地往下掉，男人的指关节一下子破皮流血，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

“老子不让她生了！”

顾南辰指着产房的大门，冲着护士疯狂地咆哮。

“你们不是大夫吗？！拿刀把肚子剖开，把那两个小崽子拿出来！别让她疼了！”

“听见没有！我只要大人平安！别的我什么都不管！”

走廊里的医生和护士全都被这位平时冷硬如铁的团长给震住了。

这年头，哪个男人不是把传宗接代看得比天还大？

遇到难产，保小不保大的事儿多了去了。

可这位顾团长，竟然急得要拿刀剖肚子，只为了不让媳妇受疼！

“南辰！你胡咧咧啥呢！”

顾母急得从长椅上跳起来，一把拉住顾南辰的胳膊。

“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那是过鬼门关！你别在这儿瞎捣乱，让大夫赶紧去拿东西！”

老军医也从产房里探出半个身子，严厉地呵斥了一声：

“顾团长！你是个军人，冷静点！你在这儿发疯，只会耽误我们救人！”

顾南辰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紧紧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松开了护士的胳膊。

“对不起……”

男人低垂着头，声音发着抖，高大的身躯顺着冰凉的墙壁，无力地滑坐到了地上。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紧紧地揪着自己的短发。

恨不得替里面那个娇气的小女人去受这份剥皮抽筋的罪。

……

漫长的等待，就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抹灰白色的鱼肚白。

走廊里静得让人窒息。

就在顾南辰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停止跳动的时候。

突然。

产房里，李双儿那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没有婴儿清脆的啼哭声。

没有医生护士抢救的呼喊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静，就像是坟墓一样，一下子将顾南辰整个人拖入了无底的深渊！

顾南辰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脏在这一刻，好像被人用力捏爆了！

“双儿……”

男人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一下子从地上弹射而起，像是一头发疯的孤狼，不顾一切地冲向了产房。

粗壮的手臂青筋暴突，用力推向了那扇沉重的白色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