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伴随着一声冗长的汽笛声，绿皮火车终于在县城火车站停稳了。

李双儿紧紧抱着那个装满电子表的黑皮包，踩着发飘的脚步下了车。

哪怕是睡了软卧，这几天几夜的连轴转，也把她折腾得够呛。

小张在后面像个移动的小山包，一个人扛着四个巨大的蛇皮袋，累得直喘粗气。

两人叫了一辆三轮板车，趁着夜色，悄悄回了军区大院。

刚推开顾家小院的木门。

一股子浓郁的排骨冬瓜汤的香味，就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娘！我回来了！”

李双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归家的踏实。

“哎哟！双儿回来了！”

堂屋的门猛地被推开。

顾母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锅铲，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太太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过来一把接过李双儿手里的黑皮包。

“瘦了瘦了！这脸尖得都能戳破纸了！”

顾母心疼得直掉眼泪，“快进屋！两个小祖宗刚吃饱睡下，锅里给你温着排骨汤呢！”

屋里的火炕烧得热乎乎的。

李双儿脱下沾满灰尘的风衣，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她像个献宝的散财童子一样，直接拉开黑皮包的拉链。

从最里面掏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

“娘，闭上眼睛。”

李双儿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顾母愣了一下，听话地闭上眼。

李双儿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闪闪发光的金项链。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婆婆的脖子，把搭扣扣好。

“行了，睁眼吧！”

顾母低头一看，胸前多了一道金灿灿的光。

老太太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锅铲给扔出去！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是金子？！”

顾母赶紧用粗糙的手指虚虚地摸了一下，根本不敢用力，生怕给碰坏了。

“双儿啊，你疯啦！这得花多少钱啊！快拿去退了，娘一个农村老婆子，戴这玩意儿干啥！”

老太太急得就要往下摘。

“娘，你戴着！”

李双儿一把按住婆婆的手，清澈的杏眼里满是认真。

“你帮我带两个孩子，比谁都辛苦。这是花城那边最时髦的款式，你儿媳妇我现在可是赚大钱的人了，一条金链子算什么！”

顾母听着这话，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这辈子，连个银镏子都没戴过，没想到临老了，竟沾了儿媳妇的光。

就在婆媳俩感动的时候。

“吱呀——”

顾南辰推门走了进来。

男人刚带兵拉练回来，身上还穿着沾着泥土的冬季作训服。

一进屋，那双黑沉冷厉的眸子，瞬间就锁定了坐在炕沿上的李双儿。

只一眼。

顾南辰的眉头就狠狠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才走了几天，原本被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小女人，下巴都尖了。

眼底下还挂着两团浓重的黑青色。

“老顾！”

李双儿看见他，眼睛一亮，像只归巢的小鸟一样扑了过去。

顾南辰连身上的泥土都顾不上拍，张开结实的双臂，一把将她牢牢地接在怀里。

“怎么瘦成这样？”

男人的嗓音沙哑得厉害，透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眼底的乌青。

“早知道这么遭罪，我说什么也不让你去。”

“哎呀，我这叫累并快乐着！”

李双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献宝似的从黑皮包里抓出一个小方盒。

“老顾，手伸出来！”

顾南辰愣了一下，乖乖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李双儿打开盒子，拿出一块银光闪闪的手表。

这可是八十年代初，男人做梦都想拥有的顶级奢侈品——双狮牌电子表！

李双儿低着头，白嫩的手指捏着冰凉的金属表带，极其认真地扣在顾南辰结实的手腕上。

冰凉的表带，贴着男人滚烫的脉搏。

李双儿指腹不经意间划过他的手背，惹得顾南辰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看看，喜不喜欢？”

李双儿仰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顾南辰抬起手腕。

银色的表盘在白炽灯下闪着高级的光泽，里面还有夜光指针。

这玩意儿，整个南方军区，估计连军长都没戴过！

“这得多少钱？”

顾南辰眼底闪过一抹震惊。

他知道这东西在百货大楼里是个稀罕物，没有几百块钱和厚厚的一沓工业券，连看都别想看一眼。

“你猜？”李双儿故意卖了个关子。

“两百？”顾南辰试探着报了个数字。

“嗤——”

李双儿轻嗤一声，得意洋洋地伸出一个巴掌，在顾南辰面前晃了晃。

“五块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什么？！”

这下，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活阎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块钱？！

这简直比抢银行还要暴利！

“老顾，我跟你说，这次去花城，我可是遇到贵人了……”

李双儿盘腿坐在热炕上，一边喝着排骨汤，一边手舞足蹈地讲起了在高第街智斗地头蛇、拿下这批便宜货的丰功伟绩。

顾南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

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作了浓浓的宠溺和纵容。

他伸出大掌，十分自然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汤汁。

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拼了命地往上爬，给她撑起一把更大的保护伞，让她能毫无顾忌地去折腾。

……

次日清晨。

李双儿睡了个饱觉，满血复活。

天刚亮，她就带着小张，扛着那四个大蛇皮袋，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到了十字街头的成衣铺。

“小张，把梯子架上！”

李双儿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昨晚刚找人连夜写好的大木牌。

红底黄字，特别惹眼。

小张手脚麻利地爬上梯子，接过木牌，用铁钉“砰砰”地钉在了铺子的门头上。

随着最后一下锤音落下。

李双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退后两步，满意地看着那块招牌。

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花城直运，港式潮流】！

一阵初冬的冷风吹过，吹得那块红底黄字的招牌微微晃动。

李双儿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接下来，就等着看全县城的姑娘们，为这批货疯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