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

南县军区大院外头，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汽车喇叭声。

这动静可不小，把树上刚睡醒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走一大片。

大院里那些起早贪黑倒尿盆、生煤炉的军嫂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伸长脖子往大门口张望。

只见两辆挂着省军区红字牌照的解放牌绿色大卡车，像两头威风凛凛的钢铁巨兽。

它们缓缓驶进了大院那条并不宽敞的土路。

卡车车厢上蒙着厚厚的军绿色帆布，车头前挂着大红花。

那排场，简直比县长下乡视察还要气派十倍！

“哎哟喂！这谁家啊？咋连省军区的大卡车都开进咱们这破院子了？”

住在胡同口、平时最爱东家长西家短的刘寡妇，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盆，眼睛瞪得老大。

旁边正在洗衣服的张胖嫂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浓浓的酸味。

“还能是谁家？顾家呗！”

“人家顾南辰现在可是省军区副师级参谋长了。”

“听说上头特意派了警卫班和专车来接他们全家进城呢！”

刘寡妇一听，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她把手里的搪瓷盆往地上一摔，盆里的脏水溅了一地。

“呸！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想当初那李双儿刚嫁过来的时候，就是个乡下卖来冲喜的土包子！”

“那时候顾南辰还是个躺在床上只能喘气的活死人。”

“谁能想到这瘫子不仅站起来了，还一路高升了！”

“就是！”张胖嫂也跟着附和。

她一边用力搓着手里的破衣服，一边咬牙切齿。

“我看那李双儿也就是命好，肚皮争气生了对龙凤胎。”

“可她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村姑，跑去省城那种大地方，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人家省城大院里的官太太，哪个不是见过大世面的？”

“她去了也是个垫底的受气包！”

这几个碎嘴婆娘正躲在墙根底下嚼舌根。

顾家小院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了。

几个穿着崭新军装、精神抖擞的小战士，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卡车上跳下来。

带头的班长走到顾家门口，“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顾参谋长！省军区警卫二班奉命前来协助首长搬家！请指示！”

顾南辰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装。

肩上的两杠四星在晨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幽黑的眸子淡淡扫过围观的人群。

只这一眼。

吓得刘寡妇和张胖嫂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脖子缩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辛苦了，进屋搬东西吧。注意轻拿轻放。”

顾南辰嗓音低沉有力，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是！”

小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地开始搬运。

顾家院子里早就打包好的纸箱和蛇皮袋一件件往外抬。

这时候，李双儿从屋里挑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自己在成衣铺亲手裁剪的卡其色收腰双排扣风衣。

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黑色小皮靴。

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红色的天鹅绒发圈，高高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那盈盈一握的细腰，白皙水嫩的脸蛋。

再加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从容。

哪里还有半点乡下村姑的影子？

简直比电影画报里的摩登女郎还要洋气！

刘寡妇和张胖嫂躲在墙角，看得眼睛都直了。

两人嫉妒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这狐媚子穿的是啥衣裳？咋这么显身段！”

“哼，穿得再好看也是个暴发户，骨子里的穷酸气洗不掉的！”

李双儿根本没搭理那些躲在暗处酸溜溜的目光。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面记事本。

站在院子中央，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小李同志，那个装缝纫机的箱子最重，你们抬的时候当心腰，别磕着门框。”

“那个贴着红纸条的铁皮桶里装的是我婆婆腌的酸菜，千万别倒放了，容易漏汤水。”

“还有那个装电视机的大纸箱，必须放在车厢最里面靠着挡板的地方，垫两床厚被子防震。”

李双儿的声音清脆悦耳，条理清晰。

几个小战士听得连连点头，看向这位年轻首长夫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顾南辰没有插手搬东西的事。

他正站在第二辆卡车的驾驶室旁边。

男人手里拿着一床家里最厚实的东北大花棉被，认认真真地铺在后排宽敞的座椅上。

铺好之后，他又用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在上面用力按了按，确认足够柔软舒适。

接着，他又转身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个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

小心翼翼地塞进棉被底下暖着。

做完这一切，顾南辰才大步走到李双儿身边，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外面风大，你先带团团和圆圆上车。车座我铺好了，水壶也捂热了。”

男人刻意压低了嗓音。

语气里那股子铁汉柔情，听得旁边的小战士都忍不住红了脸。

李双儿仰起头，看着男人那张帅得让人腿软的脸，嘴角牵起一抹甜甜的笑意。

“知道了，老顾同志今天表现不错，记大功一次。”

就在这时，顾母抱着那个掉漆铁皮饼干盒从屋里走了出来。

里面装满顾家全部家当和京城四合院地契。

老太太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可当她走到大门口，看着住了好几年的小院子时，眼眶还是一下子就红了。

她把铁皮盒紧紧搂在怀里。

颤抖着手，把那把沉甸甸的大铜锁挂在了院门上。

“咔哒”一声脆响。

锁住的不光是这座院子，还有顾家在县城这几年跌宕起伏的岁月。

“娘，别难过了。等咱们在省城安顿好，我再带您回来看看老街坊。”

李双儿走上前，温柔地挽住婆婆的胳膊。

半拉半哄地把老太太扶上了卡车后座。

两个奶娃娃团团和圆圆早就被这大卡车吸引了。

在宽敞的后座上兴奋地爬来爬去，咯咯直笑。

一切准备就绪。

顾南辰坐进副驾驶，转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媳妇和孩子。

“出发！”

随着男人一声令下。

两辆绿色大卡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喷出一股青烟，缓缓驶出了军区大院。

车轮滚滚向前。

把那些嫉妒的目光和酸溜溜的闲言碎语全都远远抛在脑后。

李双儿靠在顾南辰宽阔的肩膀上。

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外面迅速倒退的低矮平房和狭窄街道。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随身携带的挎包。

那里面，装着她在县城赚下的第一桶金。

还有她对未来商业帝国的宏伟规划。

省城，那个遍地都是黄金和机会的地方。

她李双儿，终于要来了。

可是，卡车刚驶出县城不到十公里。

开在最前面的头车突然一个急刹车。

轮胎在黄土路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李双儿身子重重往前一倾。

还没等她惊呼出声，就被顾南辰那只有力的铁臂稳稳地捞进怀里。

“怎么回事？！”

顾南辰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一把推开副驾驶的车门，手已经习惯性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