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省军区大院的食堂里人声鼎沸。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铝制饭盒碰撞的叮当声，充满了浓浓的八十年代烟火气。

食堂墙上挂着一块大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的供应菜谱：

红烧肉、白菜粉条炖豆腐、溜肝尖、玉米面窝头和白面馒头。

李双儿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浓郁的肉香味馋得她直咽口水。

“这省城大院的伙食就是不一样，比咱们县城强多了。”

她手里拿着两个崭新的铝饭盒，兴冲冲地排进了打饭的队伍里。

顾南辰单手抱着穿着红毛衣的团团，顾母抱着圆圆，一家人跟在她身后。

打饭窗口里，站着个膀大腰圆的胖大妈。

这胖大妈姓刘，是后勤部某个干事的远房亲戚。

平时在食堂里仗着点关系，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看人下菜碟是她的拿手好戏。

遇到那些级别高的首长或者首长夫人，她就笑得像朵老菊花，勺子里的肉堆得冒尖。

要是遇到那些刚从底下连队调上来的家属，或者是穿得土里土气的。

她那手腕子就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抖得能把肉全颠出去。

队伍慢慢往前走，很快就轮到了李双儿。

刘胖大妈上下打量了李双儿一眼。

见她虽然长得水灵漂亮，但面生得很。

大院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官太太她都认识，绝对没有这号人。

再一看李双儿穿的那件卡其色风衣，款式新颖得她见都没见过。

刘胖大妈心里立刻冒出了一股酸水。

肯定又是哪个偏远底下连队刚调上来的小军官家属。

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便宜货，跑这儿来显摆了！

“吃啥？”

刘胖大妈翻了个白眼，手里的铁勺在不锈钢盆的边缘敲得震天响。

“同志你好，给我打两份红烧肉，一份白菜粉条炖豆腐，再来四个白面馒头。”

李双儿礼貌地递上饭盒和菜票。

刘胖大妈冷哼了一声，接过饭盒。

一勺子扎进那个装着红烧肉的大盆里。

盆里本来有不少炖得软烂入味的纯瘦肉和五花肉。

可刘胖大妈的勺子刚捞起来，她的手腕就开始了疯狂的表演。

“抖——抖——抖——”

伴随着她熟练的颠勺动作，那些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吧嗒吧嗒”全掉回了盆里。

最后倒进李双儿饭盒里的，只剩下半勺子汤汁。

外加三四块白花花、油腻腻的纯肥膘！

李双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大肥肉片子，上面还连着没拔干净的猪毛，这让人怎么吃？

“同志，你这肉是不是打得太少了点？而且全是大肥肉。”

李双儿压着火气，尽量心平气和地交涉。

“嫌少啊？嫌少你多拿肉票来买啊！”

刘胖大妈眼睛一瞪，扯着破锣嗓子在窗口里嚷嚷起来。

“咱们食堂这肉都是有定量的，你以为这是你家热炕头呢，想吃多少吃多少？”

“爱吃不吃，不吃拿走，别耽误后面的人排队！”

周围排队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有几个平时受过这胖大妈气的家属，虽然同情李双儿，但也不敢出声得罪人。

李双儿这暴脾气哪里忍得了这个。

刚想撸起袖子教教这胖大妈怎么做人，忽然感觉背后涌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越过她的肩膀，稳稳按住了那个铝饭盒。

紧接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顾南辰单手稳稳托着女儿团团，另一只手按在打饭窗口的不锈钢台面上。

男人一米九的身高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那身笔挺的将校呢军装上，两杠四星的肩章在灯光下散发着冷硬的威严。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幽黑的眸子盯着窗口里的刘胖大妈。

“你刚才说，这食堂是谁家？”

顾南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

偌大的食堂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刘胖大妈看清顾南辰肩上的军衔后，吓得浑身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

两杠四星！那是正师级或者副师级的首长啊！

整个大院里这个级别的首长屈指可数，她怎么就惹上这位活阎王了！

“首……首长……我……我刚才没看清……”

刘胖大妈结结巴巴地解释，额头上的冷汗直往外冒。

“没看清就可以随意克扣战士和家属的口粮？”

顾南辰冷笑一声，语气如刀。

“后勤部的纪律是摆设吗？谁给你的权利在这里看人下菜碟？！”

男人的怒喝声在空旷的食堂里回荡。

吓得刘胖大妈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窗口里面的地上。

就在这时，食堂主任正端着个茶缸子从后厨巡视出来。

一听见这动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哎哟！顾参谋长！您消消气！消消气！”

食堂主任一眼就认出了这位今天刚调来的新贵，吓得用袖子狂擦脑门上的汗。

“这是临时工，不懂规矩！我马上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说完，食堂主任转头冲着地上的刘胖大妈怒吼。

“还不赶紧给首长夫人重新打肉！把盆底下的瘦肉全捞上来！”

刘胖大妈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抢过饭盒，这一次不仅没敢颠勺。

反而把盆底下那些炖得最好、最烂的瘦肉和鹌鹑蛋，拼命往李双儿的饭盒里堆。

直到饭盒都快盖不上了，她才战战兢兢地递出来。

“首……首长夫人，您……您拿好。”

李双儿接过沉甸甸的饭盒，看着里面冒尖的红烧肉，心里别提多爽快了。

她仰起头，冲着顾南辰甜甜一笑，眼里的崇拜毫不掩饰。

有个权势滔天又无条件护短的老公，这感觉简直爽翻天了！

顾南辰看着媳妇高兴，眼底的冰霜渐渐融化。

接过饭盒，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走出了人群。

身后，整个食堂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被顾参谋长宠上天的小媳妇到底是什么来头。

吃过了一顿解气的午饭。

李双儿盘算着下午带婆婆去省城供销社买点布料，把家里那些光秃秃的家具装饰一下。

可她刚走出大院门口，就碰上了几个眼神不善的军嫂。

其中一个长着三角眼的女人盯着她手里的布口袋，嘴角挂着一抹刻薄的冷笑。

似乎在憋着什么坏水。

李双儿眉头微挑：哟呵，这是又来送人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