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李双儿安顿好两个熟睡的孩子，便挽着顾母的胳膊，坐着大院门口的公交车。

来到了省城最大的第一供销社。

八十年代初的省城供销社，那是绝对的繁华中心。

三层楼高的苏式建筑气派非凡，一进门，头顶上悬挂着巨大的吊扇“呼呼”作响。

一排排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从沪上产的雪花膏到天津产的飞鸽自行车，应有尽有。

顾母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紧紧抓着李双儿的胳膊，连路都不敢走了。

“双儿啊，这地方的东西肯定贵得吓人，咱们还是回大院外面那个小卖部买吧。”

“娘，您怕啥，咱们现在可是有钱人，不差这点布票。”

李双儿拍了拍婆婆的手背，拉着她直奔二楼的布匹柜台。

这年头买布都需要布票，好布料更是紧俏货。

李双儿在柜台前转悠了一圈，目光锁定在了一匹被堆在角落里的瑕疵布上。

那是一匹带着田园风碎花的棉布，颜色清雅，非常适合用来做窗帘和沙发套。

唯一的缺点是布面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跳丝。

但这对于精通裁剪的李双儿来说，完全可以巧妙避开。

最关键的是，这种瑕疵布不需要布票，而且价格便宜了一大半！

“同志，麻烦把那匹碎花瑕疵布拿给我看看，我全要了。”

李双儿指着角落对售货员说道。

售货员还没来得及搭话，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冷笑。

“哟，这不是今天刚搬进大院的顾副师长家的小媳妇吗？”

李双儿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烫着小卷发的女人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块高档的毛呢料子。

这人正是大院里自诩清高的孙干事。

她丈夫是政治部的正团级干部，平时在大院里总觉得高人一等。

中午在食堂听说顾南辰为了这个小媳妇大发雷霆，孙干事心里嫉妒得要命。

现在看到李双儿居然在这里买不要票的瑕疵布，立刻觉得抓住了把柄。

阴阳怪气地嘲讽起来。

“我还以为顾副师长家多有钱呢，敢情连点布票都拿不出来啊？”

“买这种破烂瑕疵布回去做衣服，也不怕穿出去给顾副师长丢人！”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到了省城这大地方，骨子里的那股子穷酸气还是洗不掉！”

孙干事的话引得周围几个挑布料的顾客纷纷侧目，对着李双儿指指点点。

顾母一听别人说自己家穷酸，气得脸都红了。

刚想上前理论，却被李双儿一把拉住。

李双儿根本没拿正眼看孙干事，语调满是嘲弄。

“售货员同志，这匹瑕疵布给我包起来，我要回去做擦脚布。”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拿这么大一匹布做擦脚布？这也太狂了吧！

孙干事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你……你少在这儿装大款！买块瑕疵布还喘上了！”

李双儿没有理会她的跳脚。

拎着打包好的布料，转身径直走向了供销社三楼。

那是专门售卖大件奢侈品和进口货的地方。

孙干事以为李双儿在死撑面子，立刻像只斗鸡一样跟了上去。

准备看她出洋相。

三楼的人明显少了很多，柜台里的商品也更加高档。

李双儿走到一个最显眼的柜台前，脚步停了下来。

柜台中央，摆放着一台通体黝黑、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器。

机身上印着烫金的“飞人牌”三个大字。

这可是八十年代初最顶级的缝纫机品牌。

不仅价格昂贵，更要命的是，必须使用罕见的外汇券才能购买！

大院里多少官太太做梦都想拥有一台，却只能望洋兴叹。

孙干事看到李双儿盯着那台缝纫机，忍不住捂着嘴大笑起来。

“怎么？看傻眼了吧？”

“这可是飞人牌缝纫机，要三百八十块钱，还得配五十块钱的外汇券！”

“你就是把你那匹瑕疵布全卖了，也买不起这机器上的一个螺丝钉！”

“识相的赶紧滚回你那乡下……”

“同志，这台缝纫机我要了。”

李双儿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孙干事的聒噪。

她直接把手里的挎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

在孙干事和售货员震惊的目光中，李双儿毫不犹豫地掏出整整四大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紧接着，她又从夹层里摸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

“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这是四百块钱，这是五十块钱的外汇券，不用找了。”

全场死寂！

售货员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双手颤抖着接过钱和外汇券。

仔细核对了一遍，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哎哟！这位女同志真是太阔气了！”

“我这就给您开票！这台样机是全新的，我马上给您打包！”

孙干事的笑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样戛然而止。

她盯着柜台上那些钱和外汇券，眼珠子都快嫉妒出血来了。

外汇券！

那可是只有华侨亲属或者高级干部才能弄到的宝贝啊！

这个乡下村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李双儿冷冷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孙干事。

转头又指着旁边货架上的两个铁罐子。

“顺便把那两罐进口的荷兰奶粉也给我拿了。”

“我家两个孩子嘴刁，国产的喝不惯。”

又是一百多块钱甩了出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孙干事只觉得脸上像被人扇了几十个巴掌，火辣辣地疼。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捂着脸灰溜溜地逃下了楼。

连自己要买的毛呢料子都忘了拿。

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李双儿冷哼一声，心里暗爽。

跟我拼财力？

老娘在县城赚第一桶金的时候，你还在为几两肉票发愁呢！

买完东西，李双儿雇了一辆倒骑驴三轮车。

把那台宝贝缝纫机和一大堆奶粉麦乳精搬了上去。

此时，大院的广场上。

孙干事正添油加醋地抹黑着李双儿，一场更响亮的打脸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