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晓瑜做梦了。

梦里，她回到了高中。

课堂间隙，她支撑不住困意，抱着书包趴在桌上睡着了。

“书包”不知怎的，总是动来动去，快要把她颠下去。

她用力按住“它”，迷糊嘟囔，“别动啊。”

“书包”顿时不再动，她又重新沉沉睡去。

沈戟川小心将季晓瑜的手臂挪走，下一秒却被她抱得更紧。

她的头枕在他胸前，头发散落在他身上。

沈戟川闭上眼睛，浅淡的沐浴露香气却直往他鼻子里钻。

季晓瑜沉甸甸地压着他胸口，存在感十足。

她挨着他很近，月光洒进屋里，沈戟川甚至能看清她随呼吸而轻轻颤动的睫毛。

鬼使神差，他忽然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指尖传来温热触感，他猛地顿住。

他这是在干什么？

季晓瑜身上好像有魔力，他竟完全不抗拒她的靠近和触碰。

沈戟川思绪漂浮，怀里的女人忽然又动了两下。

他心浮气躁，忽然听到她呢喃，“南州哥哥，我不会做啊……”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清楚，沈戟川只依稀听到她在喊哥哥。

哥哥？

向宇哥？

苏向宇？

沈戟川唇角落下，脸色一瞬间黑了。

她竟然抱着他喊别的男人？

岂有此理！

季晓瑜在睡梦中，忽然感到周围凉飕飕的。

她悄悄睁开眼，看到怒视着她的班主任，顿时坐起身。

“李老师，我不知道上课了！我马上拿课本！”

怀里的女人忽然开始嘟囔，沈戟川想听得仔细些，她哼了两声，下一秒翻身从他怀里滚出，抱着被子，背对着他回到床的另一侧。

压在胸口的“重物”忽然消失，他的脸色却没有好转半分。

沈戟川捏着佛珠，闭目清空思绪，季晓瑜含糊的声音却不断从耳边回响。

他蹙起眉头，呼吸越来越沉。

这女人，到底梦到了什么？

沈戟川罕见地失眠了。

季晓瑜睡得昏沉，自然醒后，伸直胳膊，手掌忽然传来阻力，好像碰到什么，随后传来温热触感。

她眯起眼睛，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深瞳。

沈戟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而她的手，正摸着他的脸。

季晓瑜顿时吓醒，触电般将手抽回。

她想笑又不敢笑，语无伦次，“沈先生，对不起！我、我刚才……做梦了！”

“哦，做什么梦了？”

沈戟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第六感却告诉她，他现在似乎心情不太好。

“我梦见上学的时候了，上高中课业忙，课间的时候我昏睡过去，上课了同桌没叫我，我被班主任叫醒，一整天他都在盯着我，害得我提心吊胆，生怕他提问我……”

季晓瑜描述起事情神色飞扬，沈戟川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心底憋闷不快的感觉顿时消散，紧接着，他忽然冒出几分怪异念头。

她的唇色好看，不用涂任何口红。

他忽然吻她，她会生气吗？

这一念头让沈戟川愣住。

季晓瑜已经说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与她对视，视线扫过她水润地唇，又回到她眼睛。

他屏住呼吸，忽然靠近，敲门声猛地响起。

沈奶奶的声音从外传来，“戟川，晓瑜，你们醒了吗？”

她刚刚睡醒，现在还穿着睡衣！总不能就这样和奶奶见面，没礼貌！

季晓瑜缩回被子里，慌张地问，“沈先生，怎么办？”

沈戟川沉声说，“过来。”

“来哪？”

“我怀里。”

门把手传来被人拧动的声响，沈戟川手臂一捞，将还懵着的季晓瑜揽到怀里。

季晓瑜僵硬地枕在他胸口，耳边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下一秒，紧闭的门拉开一条小缝。

沈戟川无奈，“奶奶，我们这就起。”

沈奶奶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笑容满面。

她连声道，“好，你们再不起床，我还要以为你们出什么事，忍不住打急救电话了！”

季晓瑜对上沈奶奶和蔼的目光，朝她挤出一抹笑。

沈奶奶离开后，她赶忙从沈戟川怀中挣开。

她摸到手机，看到时间，眼睛顿时睁大。

“怎么都快十一点了！”

她早已习惯早上七八点自然醒，几乎没有这么晚起过。

好在今天上午她没有兼职。

难怪奶奶来敲门，说了那样一番话。

她老人家等不到他们出来，还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

季晓瑜懊恼，“沈先生，你怎么不叫我？”

“你是孕妇，充足的睡眠有利于胎儿发育，而且我看你睡的香甜，也没有其它事，就没有叫你。”

香甜？

他一直在旁，岂不是将她的睡相都看了去？

季晓瑜脸颊顿时烧起来。

沈戟川起身，“今天中午我们要一起回你家吃饭。”

他不说，她差点忘了。

季晓瑜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从卧室出来，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

沈奶奶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招呼他们去餐厅。

沈戟川开口，“奶奶，我和晓瑜今天中午出去吃。”

“好啊，晓瑜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一切以她为主，听到没有？”

“知道了，奶奶。”

两人离开家，前往王桂芳家。

随着车窗外的景象越来越熟悉，季晓瑜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熟悉的单元楼下。

沈戟川先下车，朝抿唇不语的季晓瑜伸出手。

季晓瑜轻咬下唇，拉住他的手。

老式小区的楼房没有电梯，季晓瑜踏上台阶，手臂被沈戟川扯动。

“我抱你。”

季晓瑜忙后退，“几步路而已，沈先生，不用了。”

他们走上楼，王桂芳仿佛有感应似的，忽然笑容满面地打开门。

王桂芳看到两人空空如也的手，脸上笑容淡去几分，不高兴道，“好歹也是陪媳妇回娘家，小沈，你怎么空着手来？未免有些太不重视晓瑜。”

“你少拿我道德绑架他，是我不许他买的，我老公昧着良心给季耀祖安排工作，就那月薪顶的上多少华而不实的礼物？你得了便宜，要了还要，好意思吗？”

“伶牙俐齿，我是说不过你。”

王桂芳撇嘴，侧过身，“行了，先进来吧，耀祖等你们半天了。”

季晓瑜僵直地站在门口，沈戟川轻轻握了下她的手。

热度贴着掌心源源不断传来，顿时荡空她心底的烦躁。

季晓瑜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