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雅间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方子衡的酒醒得最快。

当秋灵犀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的时候，他正端着一杯酒，跟周彦之划拳。

那一声“沈惊鸿！你给姑奶奶滚下来！”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酒液洒了一袖子。

“秋……秋……”他的舌头打了结，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秋灵犀？！”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一看。

没错，是秋灵犀，而且她正在骂人，骂的是沈惊鸿，骂得很难听。

方子衡的脸白了。

他的酒意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本能的恐惧，转过身，看着还靠在椅背上的沈惊鸿，声音都在发抖：

“沈惊鸿！你听见没有？秋灵犀来了！秋灵犀在楼下骂你！她怎么来了？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她……”

“你慌什么？”沈惊鸿皱了皱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又不是来找你的。”

方子衡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惊鸿说得对，秋灵犀是来找沈惊鸿的，不是来找他的。

他慌什么？他有什么好慌的？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他只是……只是在这里喝酒。喝酒怎么了？喝酒犯法吗？他方子衡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任何人……

话没想完，秋灵犀的声音又传上来了，这次比刚才还大，比刚才还凶：

“方子衡！你别以为躲在上面我就不知道你在！你给我下来！”

方子衡的脸从白变成了绿。

“她怎么知道我在……”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转头看向赵铮和周彦之，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告的密。

方子衡在原地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完了，她怎么知道我也在……我没得罪她啊……我就是……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赵铮靠在椅背上，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你就是喜欢人家，又不敢说，只能躲在二楼偷偷看？”

“你闭嘴！”

方子衡抓起桌上的花生米朝赵铮扔过去，赵铮一偏头躲过去了，笑得前仰后合。

沈惊鸿没理会这几个人的闹腾，端着茶杯走到窗边，又往楼下看了一眼，看见了秋灵犀，也看见了秋灵犀身后的两个人。

小蝶和傅云央。

他手指收紧，茶杯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傅云央站在花间酒楼的台阶上，小蝶扶着她，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根短棍。

沈惊鸿盯着那根短棍看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目光回到傅云央身上，看着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台阶上，薄纱后面的表情看不清楚。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和薄纱吹得微微飘动，单薄得让人心口发疼。

沈惊鸿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转身就往外走。

“哎……”赵铮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干嘛去？”

“下楼。”沈惊鸿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她来了，我得去接。”

赵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方子衡还站在窗边，探头探脑地往下看，看见秋灵犀站在花间酒楼门口，双手叉腰，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沈惊鸿！”方子衡转过身，冲着门口喊了一声，“你下去归下去，别说我在这儿！”

沈惊鸿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方子衡一眼。

“晚了，秋灵犀刚才点了你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