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气氛微妙地变了。

沈定疆照例站在武将那一列的最前面，等着被人挑刺。

他已经习惯了这半年来，每次上朝都像是上刑场，不知道哪个文臣会突然跳出来，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数落一顿。

但今天，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站了半个时辰，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他。卢大人站在文臣列里，低着头看笏板，从头到尾没有抬过眼。

王侍郎更是一声不吭，缩在人群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其他几个平日里最爱找茬的言官，今天一个个都像闷葫芦，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沈定疆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傅明远那边看了一眼。傅明远站在文臣列的最前面，面色如常，手里端着笏板，目视前方，像是在认真听朝臣们议事，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散朝的时候，沈定疆特意走慢了些，等着傅明远从后面赶上来。

“老傅。”沈定疆压低声音，“今天怎么回事？那些人怎么都不说话了？”

傅明远看了他一眼，“怎么？没人骂你还不习惯了？”

沈定疆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傅明远没有多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换身衣裳，今晚来我家吃饭。央央说想请你喝汤。”

沈定疆愣了一下，“央央？请我喝汤？”

“嗯。”傅明远点了点头，“说是不好意思直接请你，让我转达。你爱来不来……”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不急不慢，石青色的朝服在风里微微摆动。

沈定疆站在原地，看着傅明远的背影，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老傅！”他喊了一声。

傅明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沈定疆站在那里，挠了挠头，“傅小姐请我喝汤……”他嘟囔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那惊鸿那小子呢？他去不去？”

没有人回答他，宫道上空空荡荡的

沈定疆站了一会儿，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宫门外走去。走了几步，笑了一下，“那小子……”

———

太傅府蘅芜阁，傅云央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透过荼蘼花的枝叶落在她身上。

小蝶端着一碗药从厨房走过来，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小姐，药好了。”她把药碗放在矮几上，又顺手把蜜饯碟子往傅云央手边挪了挪，然后蹲下来，仰着脸看着傅云央，笑眯眯的。

“小姐，您猜今天谁来了？”

傅云央翻过一页书，目光没有离开字行，“谁？”

“沈老将军！”小蝶藏不住的兴奋，“老爷让他晚上来吃饭，说是小姐请的。”

傅云央翻书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我请的？”她抬起头看着小蝶，“我什么时候请了？”

小蝶笑着蹲在那里，双手捧着脸，圆圆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老爷说的呀。”

傅云央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没说过，是爹自己编的，怕是他想跟沈伯伯喝酒吃饭。”

小蝶眨了眨眼，点头说着，“那沈少爷可能晚上也要来哦。”

傅云央没有回答，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字行之间，嘴角却在慢慢上扬。

小蝶看着她那个笑容，心里什么都明白了，笑嘻嘻地站起来，“那我去跟厨房说一声，晚上多备几个菜。沈将军饭量大，上回在沈府，我看他一顿吃了三碗饭。”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傅云央依旧坐在廊下，目光落在书页上，

荼蘼花在风里轻轻摇晃，白色的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了她一身。

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把花瓣夹进了书页里，合上书站起来慢慢地往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