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央低下头，“爹爹高看央央了，央央只是喜欢什么书都看一点，囫囵吞枣，不求甚解，哪里就当得起爹爹这样的夸赞。”

“囫囵吞枣？不求甚解？”傅明远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方才说太子殿下的那番话，是囫囵吞枣能说出来的？

你爹我在这朝堂上混了二十多年，也不过是比你多看了几层。你才多大？连朝堂都没上过。”

傅云央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盏挡住半张脸。

傅明远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一下，话锋忽然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比沈家那小子强多了。他到现在，字都还认不全。”

傅云央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放下茶盏，看着父亲。

“爹爹，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地方。”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替人辩解的语气，“沈惊鸿虽说认字不多，但他有一身好武艺。那晚在树林里，若不是他……”

她没有说下去，但傅明远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倒是会替他说话。”

傅云央低下头，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着，“央央不是替他说话，央央是实话实说。他确实有不好的地方，说话不过脑子，做事莽莽撞撞，有时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他好的地方，也是真的好的。”

傅明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语重心长的说道，“那孩子，其实是一根好苗子。就看他今后怎么走了。走对了，是第二个沈定疆。走错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傅云央知道他的意思。

走错了，就是个纨绔。一辈子被人当笑话看。

“他不会走错的。”

傅明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秋日的阳光从外面涌进来，落在青砖地上，亮堂堂的。院子里荼蘼花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李家那千金，今日约你去首饰店逛逛。我看你很久没出去了，想出去走走就去吧，今日天气也不错。”

傅云央抬起头，微微愣了一下。

“李家千金？李诗语？”

“嗯。帖子早上送来的，我替你收了。你要是身子不爽利，就回了他。要是想去……”他看着女儿的脸色，“就去走走。别总闷在府里。”

傅云央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爹爹。”

“谢什么？只有一个要求。”

“爹爹你说。”

“注意安全。带小蝶去，多带几个人。别往人多的地方挤。累了就歇，别硬撑。天黑之前回来。”

傅云央站起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央央记住了。”

傅明远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大步走了出去。

———

京城东市，锦绣坊。

这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上下两层，雕梁画栋，光是门口那块金字招牌据说就花了上百两银子。

铺子里珠光宝气，各种金银首饰、玉石翡翠、珠串簪花，摆得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傅云央到的时候，李诗语已经在二楼雅间等着了。

李诗语，户部侍郎李大人家的千金，年方十七，生得眉清目秀，气质温婉，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

两人算不上多亲近，但两家有些来往，偶尔会约着一起赏花喝茶，是那种客客气气的情谊。

“傅妹妹！”李诗语看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笑着迎上去，“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傅云央微微欠了欠身，“李姐姐久等了。”

“哎呀，你我之间还这么客气做什么？”李诗语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窗边的位子上坐下，“快来看看，这家铺子新到了好多款式，我挑了好半天都挑花了眼，你帮我看看。”

小蝶守在雅间门口，没有跟进去。她靠着门框，手里攥着帕子，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东市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

李诗语坐在傅云央对面，手里拿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又拿起一支白玉兰花簪，在发间比了比。

“傅妹妹，你看这支簪子如何？”她微微侧过头，露出鬓边一缕乌发。

傅云央看着那支白玉兰花簪，和她头上戴的那支有几分相似，只是花瓣的弧度略有不同，“李姐姐戴什么都好看。”

“你就会哄我。”李诗语笑着把簪子放回托盘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安静了下来。

傅云央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李诗语沉默了许久，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着圈，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开口了，“傅妹妹，我跟你说件事，你别跟别人说。”

傅云央端着茶盏的手停住，抬眸看他。

“爹爹最近在打算……”李诗语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让我嫁给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