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画惊讶地抬头看祁灿，即便对方是警察，这样的邀请也太过突兀了。

祁灿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但她很快找到了理由，语气坦然：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现在的状态需要好好休息和处理伤口。而且我是警察，保护公民安全是我的职责。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祁灿的话合情合理，眼神坦荡。

而且，乔画也确实需要一个远离顾家的地方，暂时喘息。

乔画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先把粥喝完，我们回去。”

吃完东西，祁灿结了账，依旧扶着乔画回到车上。

或许是吃饱了，或许是身心俱疲到了极点，也或许是祁灿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香味……车子开动不久后，乔画就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祁灿将车内温度调得更加适宜，车速也放得更平稳。

她偶尔侧头，看一眼乔画沉静的睡颜。

女孩睡着时，褪去了清醒时的惊惶，五官更显精致柔和。

……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

祁灿停好车，侧身，想叫醒乔画。

然而，就在她俯身靠近，手指即将碰到乔画肩膀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掠过了乔画黑发下那截白皙小巧的右耳耳廓。

在那里，乔画的耳廓上方，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个颜色偏淡的胎记。

像一枚小小的、浅粉色的、不规则的五角星。

祁灿的动作，骤然僵住了。

她琥珀色的眼眸顿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一瞬不瞬地盯住那个胎记。

祁灿的脑海里，涌出无数回忆。

扎着双辫、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女孩，耳边同样的位置，有着那个浅粉色的五角星胎记……

还有祁闻瑾充满痛苦的声音，无数次在电话里响起：

“姐，帮我找她……一定要找到她。我不相信她不在这个世界了。”

十年了。

整整十年。

她和祁闻瑾，一直努力寻找却始终杳无音讯的妹妹，竟然就在眼前……

祁灿害怕这是幻觉，是她连日的疲惫和案件带来的压力所导致的。

她颤抖着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拨开乔画耳畔更多的碎发，让那个胎记完全暴露在车内的光线下。

没错。

就是它……

那个形状，那个颜色，那个位置……

是和她记忆深处，一模一样的胎记。

巨大的欣喜让祁灿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她终于找到她了。

在这样一个始料未及的夜晚，在一个完全意外的情境下。

祁灿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她几乎是摸索着，拿出了手机，给祁闻瑾打去了电话。

“姐。这么晚，有事吗？”

“闻瑾，我找到她了。”

“我找到……我们的妹妹了。”

*

纽约，曼哈顿。

天际线最顶端的奢华办公室，像一个悬浮在都市之上的孤独灯塔。

窗外，哈德逊河对岸的新泽西闪烁着黎明的光泽，更远处，天空是破晓的橙金。

距离接到祁灿那通石破天惊的电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里，祁闻瑾经历了从极致的震惊、狂喜，到锥心的疼痛、暴怒。

他闭了闭眼，耳边似乎还能回响起祁灿激动的声音：

“闻瑾……我找到她了。”

“我找到……我们的妹妹了。”

十年了，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无数次希望燃起又熄灭，他甚至已经快要说服自己接受那个最坏的结果——妹妹或许已经不在了。

可就在他要被无望的寻找和沉重的愧疚压垮时，她出现了。

祁灿在电话里，用尽可能简洁却清晰的语句，描述了乔画今晚的遭遇——

偏僻货运区、女孩眼中的惊惶、赤脚上的伤口、凌乱的衣裙、对“家”的极度抗拒。

每一个细节，都狠狠剜在祁闻瑾的心上。

他的妹妹，他弄丢的小月亮，祁家曾经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公主，这十年，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在深夜的荒郊野岭独自逃亡，遭遇混混欺凌，恐惧着“回家”，身上带着伤，眼里只有惊惶？

而更让祁闻瑾血液发冷、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是祁灿随后的分析：

“闻瑾，我仔细想过了。以我们祁家这十年投入的资源和人脉，几乎掘地三尺，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她？甚至连我这个当警察的，利用内部系统，都摸不到半点线索？”

“只有一种可能——收养她的那户人家，背景不简单，而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被找到。”

“他们有意抹去了所有领养痕迹，将她保护起来，或者囚禁在一个信息高度封闭的环境里。普通的寻人手段，根本渗透不进去。”

“而且，你看她今晚的样子。”祁灿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压抑着怒意，“赤着脚，身上有伤，对回家恐惧到那种程度……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或者离家出走。我怀疑，那户人家根本就没把她当女儿养，更像是……”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不堪猜测：

“更像是养着一个……备用的联姻工具，或者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用途。所以对她控制极严，隔绝外界。在我们寻找时，他们才有动机将她藏得滴水不漏。”

备用联姻工具……

祁闻瑾当时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场意外。

他拖着满身伤痕从地狱爬回，花了十年时间，在腥风血雨中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拥有了足以撼动一方格局的财富和权势。

只为有朝一日，能找回她，能保护她，能将最好的一切都补偿给她。

可结果呢？

她没有在某个角落平安长大。

她这十年，可能一直都活在一个精心打造的牢笼里，被当成一件有价值的物品圈养。

甚至可能……遭受着他无法想象的对待。

祁闻瑾带着从祁灿那边打听到的即时情报，结合国内明市顶级豪门的信息，迅速锁定了最可疑的目标——顾家。

那个行事低调，近年却来扩张迅猛，在政商两界都颇有能力的家族。

好一个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