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到祁家后，乔画只觉得精疲力竭。

她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的毯子上，看着庭院里那架静静悬着的秋千。

阳光很好，可她却觉得心里冷冷的。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暗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者在怕什么。

怕顾舟珘挣扎着打来？还是怕顾家对顾舟珘伤势的质问？

就在她神思恍惚之际，手机屏幕真的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

呼。

不是顾舟珘的号码。

但也是一个没有储存的明市号码。

会是顾家的其他人么？是奶奶……？

乔画盯着不断闪烁的屏幕，犹豫了足足十几秒。

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前，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

“画画。”

……是顾亲舰的声音。

乔画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嗯……”

电话那头的顾亲舰似乎听出了乔画对他的恐惧，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

“在祁家，还好吗？”

乔画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顾亲舰会是这种开场白。

乔画强作镇定:“嗯……很好。怎么了？”

他一定是来质问顾舟珘受伤的事，一定是来警告她，或者警告祁家的……

乔画如此想。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知暖和知寒这两天总在问姑姑去哪里了，吵着要给你打电话。”

“暖暖和寒寒他们……”

想起那对玉雪可爱、纯真依赖着她的龙凤胎，乔画还是心软软。他们是无辜的。

“嗯，小孩子，记性好，也念旧。”顾亲舰的语气平常，像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昨晚还非要把你之前落下的一个小发卡，放在枕头底下，说这样就能梦到姑姑。”

他顿了顿，又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你上次说很喜欢的那套绝版绘本，我托人从国外找到了，就放在你原来房间的书桌上。知暖还说，要等你回来，让你念给她听。”

聊天的内容很平常，顾亲舰絮叨着孩子们的琐事，还提及了乔画曾经随口说过喜欢的绘本。

语气没有一丝严厉，只有一种仿佛乔画只是出门散心，不久便会归家的熟稔。

但乔画心知肚明，顾亲舰是在用最柔软的方式，提醒她与顾家那无法轻易割断的十年牵绊。

乔画开口：“别说了，暖暖和寒寒他们……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去看他们的。”

可电话那头，顾亲舰竟然破天荒地开始认错。

“画画，之前是大哥做错了。有些事，我处理的方式太过偏激，吓到你了。”

他竟然……道歉了？

乔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永远掌控一切的顾亲舰，竟然会亲口承认他做错了？

“舟珘的事，我也知道了。”

顾亲舰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对弟弟重伤的愤怒，“他性子急，做事不顾后果，这次也算吃了教训。祁家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用担心。”

他轻描淡写地将顾舟珘差点被祁森打得丧命的事情，归结为顾舟珘自己该吃的教训。

“画画，十年朝夕相处，顾家始终是你的家。知暖和知寒，也始终是你的侄儿侄女。”

“有空回家看看吧，哪怕只是吃顿饭。他们很想你。奶奶也很惦记你。”

“我……”乔画的喉咙发紧，“大哥，算了吧。”

……

“好。画画，既然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大哥尊重你。”

“不过，有样东西，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你。”顾亲舰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难以捉摸，“我让人送到祁家门口了，算是个……小礼物。也算是对过去一些事情的交代。”

礼物？交代？

“是什么？我不需要什么礼物，大哥你……”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一点旧物而已。”

顾亲舰打断她，声音里含着冰冷的笑意，“画画，记得去拿。”

“另外，”话已至此，顾亲舰的耐心似乎耗尽，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警告，“京城虽然好，但终究不是明市。祁家的水也很深。画画，如果有什么难处，随时给大哥打电话，顾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说完，不等乔画回应，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起。

顾亲舰最后那番话，表面上满是关怀和退让，实则字字句句都是绵里藏针的警告。

而那个所谓的“礼物”和“交代”，更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沉甸甸地压在乔画的心头。

乔画放下手机，大步朝着祁宅大门的方向跑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跑得气喘吁吁，心慌意乱。

祁家的庭院很大，等她跑到大门口时，已经有些脱力。

守门的安保人员见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跑出来，有些诧异：“乔画小姐，您这是？”

“刚、刚才……有人送东西过来吗？”

乔画扶着门柱，急声问道。

安保人员回忆道：

“哦，有的。大概二十分钟前，有像是快递员的人送来了一个文件袋，指名是给您的。东西不大，我们就先替您收在前厅的置物柜了。”

乔画谢过安保，果然在置物格子里看到了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

封面上用打印字体工整地写着她的名字：乔画（收）。

没有寄件人信息。

乔画拿起那个文件袋，重量很轻，里面似乎只有几张纸。

这就是顾亲舰所谓的交代吗？

乔画拿着文件袋，像是拿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步步走回“漱玉”小院。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乔画才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里面滑出几张空白的A4纸和一张照片。

乔画先捡起了那张照片。

只看了一眼，她全身的血液就在瞬间冻结成冰。

乔画的指尖几乎是痉挛地捏住了那张照片。

这份礼物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旧物，也不是什么文件报告。

而是一张不堪入目的私密照片，像素不算高清，看起来像是用手机拍摄，然后冲洗出来的。

照片的背景，竟然是顾亲舰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