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毅并没有和栾山多做争执，他的猜测是不是无端，应该很快就能见分晓。

纯洁之城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肯定瞒不住，说不定李文辉晚上就会向自己祈祷，说明大概事情…

他只是奇怪一点，孟毅侧头询问道：“人类最高仲裁委员会，到底多少位成员？”

栾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孟毅有些无奈，“我成为神恩者没多久，而且也没怎么关注过这些。”

他以前忙着打螺丝，只知道有这个最高委员会，具体情况和打螺丝的有什么关系？

栾山回道：

“人类中的一阶神恩者，会自动成为委员会一员，大概有十二位。”

孟毅脱口而出：“这么少？”

甚至做不到一座城一位，还要算上神眷者。

可细想好像也不奇怪，神恩者这种千奇百怪的姿态，能活着到高阶的肯定不会很多。

不等栾山回答，孟毅接着问道：“是不是有位一阶的自然行者？这个纯洁的主张是不是他提出来的？”

没有一阶大佬，纯洁之城不可能有这种底气。

栾山沉默点头，随后说道：

“纯洁只是在外，核心理念是将一整座城“献”给自然女神，希冀女神欣喜之下能将这座城的人转变为眷族之类。

自然行者们，妄图开创一个新的种族，非人的族群…”

孟毅心中叹息，以这些神灵对人类不在意的态度来看，纯洁之城的尝试应该不会有好的结果。

可话又说回来，万一是条路呢？

神灵的喜好谁说的清？

他幽幽道：“这样就算成功，人类岂不是灭绝了？”

栾山默然不语。

孟毅目光闪烁。

这样一来，大仲裁的暴怒就说的清了，秩序…

纯洁之城若是真有动作，无疑是在破坏人类现有秩序。

一念及此，孟毅自嘲一笑。

他现在实力不够，情报也不够，十二位委员是什么态度，十九座城市是什么样子，他都不清楚。

都是猜测…

他轻叹一声，算了，不想了。

转而好奇的看向栾山，“你今天怎么会在外城？有事？”

见不用继续去想可能发生的，残忍的事情，栾山不由松了口气，他回道：

“我来做正义之事。”

这个回答让孟毅一愣，“什么意思？”

“取悦吾主公正。”

取悦神灵，孟毅这下理解了，可栾山一本正经的说出，做正义之事，还是让他心中升起强烈的违和感。

似乎明白孟毅的疑惑，栾山沉声解释道：

“所有的骑士都被吾主赋予了一颗公正之心，而所有的骑士本能的可以感受到罪恶！”

他伸手一挥，“譬如现在，满城罪恶。”

“所以！骑士们，或者死在清洗罪恶的过程中，或者对罪恶视而不见，死于内心的痛苦煎熬，公正之心的责问！”

栾山轻拍胸口示意。

“我找到了苟活的道路，将公正之心融入心脏，拜托一位生命的信徒将其取下，用生命的伟力让血液得以正常运转。”

孟毅看着这位失心骑士，声音干涩：

“所以你可以对罪恶视而不见，只需要…挑选合适的事去做，取悦神灵…”

“是的。”栾山瓮声瓮气的回道：

“外城这里的罪恶，处置起来更容易一些…”

孟毅轻轻点头，对方说的很有道理，外城这里神恩者毕竟相对较少。

栾山露出了一个苦涩的，难看的笑容：

“你看，我找到了真正的骑士之路。”

孟毅认真的，严肃的盯着对方，似乎要把他的这个表情深深地记在心里。

这个荒诞的世界，也只能这么荒诞以对。

栾山伸手虚指，“那里有个不强不弱的罪恶，处理掉它，我今天的行动就可以结束了。”

孟毅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跟在栾山身边。

两人很快来到了一栋居民楼前，这是典型的外城狭小民居。

在这里，确实像栾山所说，根本不会有什么强大的罪恶，方便骑士“日行一善”。

一楼106。

站在房间门口，孟毅忍不住捂住口鼻，太臭了。

臭成这样，附近的居民没有意见吗？

他皱眉开口：“不会是瘟疫吧？”

栾山未做回答，而是挥出硕大的拳头，一拳将面前的房门轰破。

孟毅看着房间里面的黑袍人，神情错愕。

这个面具，是那晚的腐烂信徒。

都活得如此卑微了，他能有什么罪恶？

房间里臭烘烘一片，污水，碎屑，腐烂…铺在地面之上，厚厚一层。

…白花花的蛆虫…黄褐色不明物…这是腐烂的沼泽。

黑袍人惊讶看向两人，“你们？”

栾山眉头微皱，“可怜的罪人啊，唯死亡能洗刷你的罪孽！”

孟毅并未阻止。

因为房间里，有一个扭曲，腐烂到只能依稀辨别出人形的脆弱身躯。

他还活着。

眼睛麻木非常…对孟毅两人视而不见。

身躯吧嗒吧嗒不停脱落，隐隐可见白骨和内脏。

他在腐烂的沼泽里，不停捞起干的稀的，努力填补身形…

或者咕噜咕噜大口大口。

孟毅不忍直视。

这是那个可怜的，不停道歉的，胆小如鼠的腐烂信徒做的？

他把这个人困在这里做什么？

灵视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只是普通人，哪怕他信奉腐烂，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普通人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黑袍人在取悦腐烂？

栾山是骑士，不是判官，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只是隔空一拳，一道金色拳影将黑袍人的身躯轰碎。

炸成漫天恶臭…稀稀拉拉…

如同岑绮云所说，腐烂的信徒，很弱。

哪怕他是神恩者。

一直表现的很是麻木的腐烂人错愕出声：“爸爸？”声音带着咕噜噜的腐烂意味。

那道人影的惊呼让孟毅瞳孔地震。

黑袍的腐烂信徒果然胆小！

他哪里有胆子去害别人！

“咯…”孟毅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

从这声爸爸来看，黑袍人和这个不知儿子还是女儿的可怜人，应该是从旧时代过来的…

新时代的亲子关系没那么亲密，从小就和父母分别，从学校毕业以后，互相认不认还是两说。

这种人都变成如此了吗？

栾山再度挥拳，给予解脱…

他瞥了孟毅一眼，坚毅的脸上神情未变，“习惯就好。”

他是骑士，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曾经的心被灼烧的不成样子…

附近的邻居听到动静，探头探脑的开始观望。

孟毅一时间沉默无言。

刚刚有一个无辜的人获得了解脱…

他一言不发的和栾山走出这栋民居。

本来准备逛一逛的心思也熄了下来。

纯洁之城的大驱逐，是会造成很多人员的伤亡，但毕竟未曾亲眼所见。

可刚刚的腐烂沼泽，让他不停反胃，尤其是那声错愕的“爸爸”。

孟毅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栾山分开了…

他迎头遇到了从内城出来的许青松。

对方手里提着三个机械构造的假肢，一脸兴奋之色。

许青松根本没注意到孟毅一脸不开心的神情，自顾自不停挥手，嘴角挂着发自内心的爽朗笑容：

“我想，我找到了真正的救赎之路！”